沈宓过来的时候,气氛些许微妙,她一抬头便望进早已等着的魏璟邑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和温柔让她不免又想起昨夜的事儿,心尖颤了颤。
事实再次证明晚上不要谈感情,容易冲动!
唔,不过不后悔。
沈宓这样想着,目不斜视地走到魏璟邑身边坐下,与毕东远打了声招呼后便听他说道:“咱上次光顾着说生意上的事儿了,买酒还没细说呢!”
沈宓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做的酒着实是不错,除开刚开始那恶意抬价的,剩余的倒是还算正常,反响很是不错,已经有很多脑子转得快的在打听你的消息了。”
这点倒是在沈宓意料之中:“那毕叔打算买多少?或者说,买到什么时候?”
毕东远朗声大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你的酒是有别的打算吧?我就先买一年的,你看这一年时间,可够你发展别的?”
这别的,指的就是以白酒为底酿制类似梨花酿、屠苏酒等一系列了。毕东远脑子转得快,稍微打听一下果酒的仔细就知道沈宓要做的绝对不止于白酒这么简单。
仔细一想,沈宓这才是刚开始,日后的成绩绝对不会差,还有她身边的魏小子,他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若是生意和他产生矛盾,没有绝对的本事,那也只有吃亏的份儿。
毫不夸张地说,两人是他目前见过最有天分的,至于那劳什子张恒?不过是接手家族底蕴的,本事有,但终究还是缺了些。
沈宓和魏璟邑可以算是白手起家的,就算是有身份,也从来没在生意场上透露过,是到后来做大了,有人特意花了大价钱打探,才知道是京城魏家的。
至于沈宓?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她往前在沈家村和赵家村的事儿,感叹身世坎坷外,却又惊奇于她小小人儿竟坚强如斯,据说还有个一直养在身边的小侄子,生的聪慧,养的极好,他时常听娇娇在耳边念叨,都有些好奇了。
若有机会,定要见见的。
另一边的沈宓正想着一年的光景大概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白酒这东西最不怕放,而且她的坊子现在建了第一个,产量后期也能慢慢跟着起来,但目前要考虑的就是西北这边的具体情况。
思虑了几息,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魏璟邑。
魏璟邑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感受到她的目光,放下茶杯,转而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担心什么,放心去做就是。”
她这种一遇到事儿就下意识寻找自己的感觉,魏璟邑真是受用极了,对她毛茸茸的发顶简直是爱不释手。
沈宓眨眨眼扒下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攥入掌心:“我既然敢带你来西北,就不会让这些突发事件扰了你的计划。”
沈宓点点头:“我信,我只是在想,这一年想先解决那些事,伯谨哥哥先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咱们就轻松很多了,到时候也能早些回去。”
魏璟邑好笑道:“我当初跟皇上说的可是三年,你就这么确定能在一年的时间完成?”
沈宓点点头:“一年解决紧急的事儿,后面两年慢慢发展起来呀!实际上伯谨哥哥若是想的话,都用不了一年,只是时间短了风险大。”
“聪明。”
其实他没说的是,三年是跟皇上说的,也是跟自己说的。
三年,也到宓宓能定亲的时间了。
只是没想到怀安侯竟然胆大包天到对他的人下毒手,还是养在自己身边妥当,顺便也废了那畜生。
本来想慢慢对付,将他所有罪证收集完全,只是他要上赶着找死,也不介意先成全他。
想到张月那天说的话,魏璟邑眼神又深了些许。
这件事,倒是出乎所料的“惊喜”呢。
有些事儿,倒是可以开始部署了……
沈宓没注意到他出神,转头又与毕东远谈起了生意巨细。
其实大都没什么特别的,分红谈拢了,剩下的就是供货的问题了,不过两人都在西北,这点倒是十分方便,毕东远前所未有的大度,应她所言,会在酒上做她沈氏的标,这也算是借他的生意场把沈氏酒业的名声打出去,往后会轻松很多。
毕东远则是看准了她这蒸酒的潜力,哪怕只有一年,这收益自然也不会少,一年以后就算不能直接买白酒,也可以跟她合作别的,相信到了那时候,赚的钱只多不少。
他一样也很期待这小丫头以后还能做出什么样的好酒来,要知道韩充那边自从尝过一口蒸酒之后,那是夸得上了天,恨不得把所有的都买下来。
魏璟邑给他们准备了纸笔,当场写了一式三份的书契,各自留一份,官府那边也备了一份。
等毕东远走了之后,魏璟邑陡然将沈宓捞进自己怀中,温声道:“我们今年,怕是回不了京城过春节了。”
沈宓顿了顿,想到昱儿,心中有些怅然,却又很快打起精神来:“跟你在一块就好了。”
这是魏璟邑迄今为止听过最好听的情话,不由得轻笑出声,只是两人都没想到,在西北的春节竟是过了两个。
……
时间不经意间,便过去了快两年。
两人忙得不可开交,虽说从未回到过京城,但除了西北和北戎,别的地方都没少跑。
原因无他,实在是赤闵度太过能躲,在当初怀安侯去投靠他之后,竟在两个月后失去了消息,当然,查是肯定能查出来的,但当时怀安侯的身份有问题,赤闵度沾的势力也不少,好多都是暗中集结的,不止北戎,就连南疆,西凉等地方,还有些小部落都有他的影子,是以要抓到也不是易事。
魏璟邑想了很久,终究决定先暗中跟着他,摸清他手下所有势力点,一网打尽,省了后顾之忧。
说白了,赤闵度其实也只是被推出来的一个棋子,真正要查的,还是那些小国里要对大盛动手的人。
平日里或多或少有各自皇室的暗地支持,在大盛内引了不少祸事,靠近京城的地方还好说,但边远些的小地方简直深受其害,皇上那边的意思是趁此机会震慑一番,重创其爪牙。
在各个地方跑并不是易事,不说做了多少事,就是这在路上花费的时日便占了大半,沈宓去年的十二岁生辰还是在路上度过的。
沈宓依旧记得那时候,魏璟邑带着她去看了满山的萤火虫,那光景当真是美极了,星星点点的荧光,在她梦中流连了许久。
“宓宓,来。”魏璟邑的声音让她收回思绪,沈宓掀开车帘出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西北十分熟悉的街道。
他们刚从南疆回来,那边的暗势力解决得差不多了,而赤闵度还在西凉,当时得到消息的时候,连南疆都进不去,还险些被南疆国主抓住丢去万虿窟。
而在他离开西凉后,毕东远则是迅速对西凉大大小小的生意路子下了手,他的本事自然是不小的,最后压得赤闵度那边毫无还手之力,真是两头都没落着丝毫好。
这两边的事情也算是解决完了。
兜兜转转,剩下的也只有北戎这边了。
原因无他,北戎这边,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张恒。
而他若是老老实实来这边做生意也就罢了,可是在上个月跟北戎的打起来时,大盛的战马突然出了问题,当时情状惨烈,若不是魏樊兵法了得,怕是死伤无数。
但事后查却查不出半点问题来,坊间更是有传闻是魏樊刚愎自用害了将士们,一时间哀声怨道,十分不利。
而魏璟邑和沈宓也因着这事儿加快了路程赶回来,今日正好进城。
经过这两年,沈宓身量窜的很快,已经到魏璟邑肩膀高了,身形越发纤细,五官也长开了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了。
沈宓自然地搭上他的手下车:“魏大哥情况如何?”
魏璟邑:“受了些伤,好在性命无碍。战马现在查不出来问题,他盯着张恒已经很久了。”
沈宓一双杏眸含了冷意:“张恒胆大包天,竟然以皇商的身份得便利,跟那等奸人勾结!”
当初好些生意争不过自己,张家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瘪,后来基本上都是在啃老本,要不是还有皇商这名头在,怕是早就没落了!
自然,生意场有生意场上的规矩,若不是他心怀暗鬼要使坏对付魏璟邑的酒楼客栈,沈宓也没那么多心思去跟他争。
只是他想趁着魏璟邑在西北,想要吞掉江南的那些酒楼客栈,这胃口开得未免太大!
更何况还不是光明正大地竞争,而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沈宓当时就怒了,用半年时间,都不用自己人过去,便反手废了张家在江南的布庄生意。
魏璟邑开心坏了,因为沈宓是为了他出手,那是一种被保护的人为他出头的感觉,妙得难以言喻。
如今回到西北,那就代表着要跟张恒正面刚了。
“我觉得”沈宓忽然道,“张恒怕是疯了,他对别的生意怎么做都可以说的过去,但胆敢将手伸到大军用的东西来,那就是置众位将士性命于不顾,战马如此,别的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