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西北城外却是陡然火光连连,鼓声震天。
北戎那边突然有了动作,声势不小,魏樊连忙领军应战,而魏璟邑和沈宓也被这突然的情况弄得有些愣,特别是甘蓝突然来报,说魏樊那边出了事儿,魏璟邑连忙去了。
而沈宓站在张月的屋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张月一身简单衣裙,看着她曼妙的身形和姣好的侧颜,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来道:“你,你没事吧……外面是打起来了?”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就算过去了两年,她曾经做过错事的事情不会变。但这两年也是靠着面前的小姑娘和魏璟邑,她才能得以苟活着。
虽说日子枯乏无味,但好在平静,她偶尔竟然会享受这样的生活……
沈宓忽然回头:“你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话问得有些不明不白,张月一愣,继而脸色都变了,然后眼神闪躲:“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喝,喝些茶……”
说着,她又抖着手去倒了杯茶,只是最后还不知道撒的多,还是入杯的多。
沈宓皱着眉:“你慌什么?外面又不会闹腾到这里来,这里很安全的。”
“没,没什么……”张月看着沈宓,眼睛忽而睁大。
沈宓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陡然传来剧痛,眼前逐渐模糊,身子晃了晃便昏了过去。
张月惊叫一声,却被面前的黑衣人堵住了嘴!
“你想找死吗!闭嘴,跟着我把人背上!”
正是张恒的手下,今日自从进来,就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真是天助他也!
张月自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不敢不从,蹲下身子把昏倒的沈宓背了起来,忍着心头惧意问道:“你、你们不会杀了她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问这话的意义在哪,但却是跟着本心说了出口。
黑衣人冷笑一声:“怎么,咱们的月妃娘娘被人养久了养出感情来了?舍不得了?你放心吧,你死了这小丫头都不会死。”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什么都没底儿,但对于这件事,他却是笃定。
张月听到他的称呼的时候狠狠一怔,然后低着头把沈宓背好,声音沉闷讷讷:“那是过去的事了……”
外面不知何时闯了些蛮子进来,官差忙着捉拿,大街上乱得不行,两人背着沈宓趁着夜色离开了。
张恒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敲门声,迫不及待地开门,然后见到了昏迷的沈宓,和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张月。
他眼睛一亮,面容上的阴险让张月陌生不已,继而冷笑:“张大公子终于忍不住了么?装了这么久,比我还累吧?”
张恒此刻没心情管这个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说的话,声音带着些兴奋:“给她换上衣服,让她跟我拜堂!”
这样,沈宓就算死了都是冠他张恒的姓!魏璟邑什么都得不到!
而且对于沈宓来说,跟他这种人有这样的关系,怕是比死还难受吧!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张月背着人,陡然避开他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给她换!你不知道女子婚服复杂,不能白费时间。”
张恒皱眉,似乎在考虑这话的可信度,但面前的张月看着又不像是会骗他的样子……也是,都配合着把人弄来了,况且自己还说事成后让她回家,她怎么敢不配合自己!
兴奋上头的张恒并未发现事情的不对劲,点了点头让他去了,然后转而问一直候在身边的属下:“魏樊那边如何?”
属下点点头:“药已经下了,怕是上了战场就得发作,跟那些战马一个下场!”
张恒闻言满意地笑了,吐出一口浊气:“魏家不就指望着这两兄弟?届时都废了,魏家也就没了,以后,还有谁敢跟我张家争?”
“那老家主那边……”
“一个老头子,不足为惧,况且,给他吃的药,可没有解的余地!点烛,本公子要去换衣裳。”
“是!”
不知不觉间,宅子外面逐渐没了声响,属下发现有些不对时正欲出去查看,却是陡然被一只手抹了脖子!
至死,都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大睁着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因为面前的,是早该去找魏樊的魏璟邑!
他在这里,那说明……
呵……就说,肯定要输的……
魏璟邑蹙眉,背着手立在外面,而房檐上已经布满了弓箭手,箭头在冷月下闪着寒光,对准了小小的院子。
“你为什么同意宓宓去冒险?”
娇娇今夜自然是得了消息,这会儿立在身边如是问道,而弦立站在她身侧,一副保护的姿态。
魏璟邑闻言,面上有些无奈:“她不想等了,早日解决了这事儿,回头能去陪着牛蛋儿考试,到时候回赵家村,昱儿也会在,她念的紧。”
如今这情况,不过是计中计罢了。
西北这地方,从来都不是那等宵小能动心思的地儿。
“张恒的罪证已经呈上去了,张家现在怕是已经被抄了!”
弦立咋舌,心里感叹。
这是公子动作最快的一次了,不过仔细一想,部署也有两年了,若不是之前把赤闵度的爪牙给全拔了,把他逼到无处可去,今日也没这么容易上当。
北戎那边是闹翻天了,怀安侯……不过是一场最大的笑话罢了!
什么暗军令,早就被张月那女人捏在了手里。
这是她藏得最深的事儿了,要不是前几次被追杀时露出了猫腻,怕是还发现不了呢!
换句话说,是怀安侯自己把暗军令给抛弃了,这些年,赤闵度也被骗的不轻。
哎,总算是要结束了!
张恒这次动手,是真的完全把自己送上死路了,天知道在看见那身婚服的时候,自家主子差点没直接去把张恒脑袋拧下来!
小院子里,张恒已经等不及了。
他走出门,到了张月和沈宓那边,大力敲了敲门。
门开了,面前的却是阴着脸的张月。
张恒微惊,皱眉:“你搞什么?人呢?”
张月:“人?你下地狱找去吧!”
话刚说完,张恒只听到耳边破空之声响起!紧接着,膝盖剧痛袭来!
他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正好跪在张月面前。
张月冷冷看着:“张恒,你的血债,该还了!”
“不是自己的东西,莫要肖想,这道理张大公子怎么还是学不会?”
这声音一起,张恒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沈宓,喉头一阵发涩。
没,没上当……
“咻!”
肩膀被箭刺穿,而他身后,魏璟邑沉着脸踱步而来,手上还拿着弓。
“张恒,找死这件事,你简直是榜样!”
说着,就把沈宓的手捏紧,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让甘蓝他们拿人回京。
“张月!!!”
张恒一声暴呵,竟然直朝张月奔来!
两人离得极近,甘蓝和魏璟邑沈宓却已经走出好几步远,已经来不及了!
张恒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又或者,是他一直藏在手中的!
电光火石间,张月惊慌的眼神却是奇迹般沉下,在张恒刺向自己的那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将他肩胛的箭矢拔出,狠狠刺入他的脖颈!
“嗤!”
“噗!”
两人齐齐倒在地上,张恒脖子的血汹涌喷出,身子不断地颤抖着,而他面前的张月也没好到哪里去,匕首几乎全部没入胸膛,血花蔓延开来,她却是满脸笑意。
“张、张恒,你这,张家的毒瘤,畜生……我要……给我弟弟报仇……”
沈宓跑过去的时候,张月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你,你可以躲开……”
张月嘴角轻扬:“我躲了……很久了,做的孽,要还的……”
曾事骄纵不识真,只道处处是安生。却原来,她从未有过自己的归处。
她费力转过头,看着沈宓,却是陡然落下泪来:“我,我想回家……求求你……求你……”
沈宓点头:“好。”
张月看着她,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了声息。
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一切都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并不意外。
沈宓和魏璟邑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忽然问道:“伯谨哥哥,都结束了么?”
魏璟邑忽然将她一把抱起,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轻吻:“结束了,宓儿,我们回家。”
“好,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