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说的是那边,是因着以安大夫为首的整个医馆的大夫都被叫去了怀安侯府,到现在也没得消息递出来,若不是馆中的那些小医童不会医术,怕是没人能留下。
怀安侯此举意图很是明显,他要借此报复沈宓,毕竟魏璟邑的本事在那,他便是再不甘也得承认自己不如人,但是沈宓在他眼里不过是没有身份背景的小商户,要想拿捏那就是轻而易举。
虽说已经知道魏璟邑对她的相护,但私心里就是迫切地想找个发泄口,如今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沈宓还活着,对他来说就是一根扎在心中的刺,时时刻刻提醒他的无能。
当初若是直接弄死,就省去这么多麻烦了!
怀安侯自被自家夫人接回来后便撵走了所有人,随后在听到侯夫人要递帖子请太医的时候又出了声,让她把安大夫所在医馆所有的大夫都请来为他医治,治不好,脑袋就要搬家。
除却安大夫外,其余人都面色惶恐,更让他们害怕的是,那病症他们根本就诊不出来!
怀安侯的腿就像是天生如此一般,看不出半点中毒或是受伤的痕迹,犹可见下手的人手段有多么了得。
安大夫心如明镜,垂首作恭敬状,实则内心不知道已经笑得多大声了。
至于自己如今的处境?完全没放在心上,甚至还在怀安侯没注意的时候转头安慰旁的大夫。
没办法确实是没办法嘛,要不是因为身为大夫,他都想告诉怀安侯那腿没准是作孽太多的报应了!
怀安侯慢慢回过神来,心知自己如今的确是难办,不光是身体的原因,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然而,那个位置不管如何是不需要一个废人去坐的,魏璟邑此举不仅仅是那贱丫头报了仇,还借此暗示他,他不配。
魏家近来在朝廷上多番针对,他早已察觉,那背后查自己的人不用多说也知道是哪方人了,他心中忽而生出了些一直不曾有的慌乱,从未变过的自傲似乎被逐渐打压得松垮下去。
他斗不过魏家,他所有的阴私都在逐渐暴露。
事未成,人已废。
他不甘心!明明当初掩得那样好,自己那段时间也是十分低调未曾显露什么,怎么就让魏家给盯上了!
“侯爷,咱们就请太医来看看吧……”
侯夫人在门外立了很久,见这些大夫束手无策,心中更是着急——当然不是因为担忧怀安侯的身体,不过是因着他是家中顶梁柱,他倒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这点道理她也是懂的。
怀安侯静默了好半晌,阴恻恻地看着外面垂首等候的众位大夫,沉声应了。
侯夫人听见他答应了,心中才总算是狠狠松了口气,但刚转身又听见怀安侯阴沉道:“外面那些人办事不利,意图谋害本侯,杀了!”
侯夫人腿一软:“侯爷!如此行事,怕是,怕是……”
怀安侯面色更阴沉了几分,正欲说些什么,门外却是忽然传来管家慌乱的通报声,说是圣人听说了他的事儿,特意让太医院来了人为他诊治,小公公带着人已经到了院子外了。
奈何怀安侯如今身子不便,不能行礼,只能侯夫人赶紧出去迎人。
小公公领着太医进来后,先是慰问了一番,怀安侯皮笑肉不笑地告了罪,然后便见小公公将目光放在了外面的众位大夫上,笑道:“侯爷真是客气了,这咱们太医院这么多厉害的,怎还相信那些个庸医,圣上还说,可别耽误了您才好!”
原来这才是缘由。
怀安侯假笑了两声,然后让人将外面那些大夫给遣散出府去,在他床前候着的小公公才露出了真正的笑意,留下了两名太医为他诊治便自行离去了,至于后面是否能治好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那就不是他管的了。
怀安侯心中早已有数,魏璟邑下手,怎么可能还会留有转圜!
沈宓一行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才算是放了心,为了安慰众位大夫还请他们一道去鱼楼里用饭,不过为了不让他们放不开,另外让齐凭吩咐留了一间包间。
而她们耽误了一会儿,张恒已经等着了。
说起来本是沈宓跟张恒之间有关合作的事儿,但进包间的时候魏璟邑是半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张恒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话头却让沈宓截了去:“张公子不必见外,我的事伯谨哥哥都知道的,他不是外人。”
张恒总是有再多话,如今也不得不认了——毕竟他还是欠着沈宓的,真要计较起来,那真是半点占理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都顺着她。
这样想着,张恒又转头看了眼魏璟邑。
这个男人的本事他还真是低估了,竟然能为沈宓做到这样的地步,特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西北赶回来,还带了能治好沈宓的大夫。
张恒忽然起身朝魏璟邑抱拳行了个礼:“此番还要多谢魏公子出手相助了。”
不然他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沈宓闻言也有些无语,不知道他在道什么谢,难道是因为伯谨哥哥治好了自己然后他少了麻烦?
魏璟邑冷笑一声,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家事。”
言下之意,他张恒没有什么立场了。
张恒面色僵了一瞬,很快笑了笑掩饰过去自己的尴尬,继而转向沈宓:“沈小姐约我见面,想来是已经有了什么决策了?”
沈宓:“张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况且你是个聪明人,早该猜到了不是么?咱们两的合作,怕是无缘再继续了!”
若非心知肚明,又怎么会这样坚持每日上门求见?不过是心中尚存希冀,希望合作能继续罢了,不然还能是真心担忧?
沈宓从来不信自己本人有多少魅力让人对她好,商人本就重利,张恒也难脱此节。
她心中并无意外,也没有什么怨怼,看得多了心中也就习以为常,况且有伯谨哥哥和青姨还有赵婶子那么多人对自己好,很满足了。
如此,她便也直言了:“我不会借此对你张恒的生意打压什么,但是月妃那边,我不会放过,张公子,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等畏惧之人,一忍再忍不是我的风格,月妃依赖的张家……我也不会放过,至于你要如何抉择,我不会干涉,也并不劝你多少,但之后我和张家再无合作可能!”
皇商又如何,月妃又怎了,这般欺辱人,她又何必一直忍让,这是个权力至上的时代,但也不代表她就这样毫无抵抗之力。
身侧的魏璟邑感受到她有些激动的心绪,无言伸手轻抚她肩膀以作安慰。
看向张恒的眼神越发冷了些。
而张恒现如今已被沈宓刚才的一番话给震住了,看着她依旧淡然的眉眼,似乎不解她怎么会如此……但仔细想来好像这样才合理,她沈宓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能在这么小小的年纪里有此番大成就,怎么可能会是个简单的小姑娘?
然而她再是怎么厉害,前途又是怎样不可限量,都与他再没了关系,他们的合作已然就此止步,没了将来。
都毁在了月妃的手上,偏偏那人还颇不放在心上。
张恒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子难言的郁气,眉眼沉沉,又抬头将沈宓和魏璟邑打量了一番,起身无言行了一礼,然后便果断转身出去了。
沈宓话中的果断他听得出来,再试图挽回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了。
魏璟邑在他走后,心情可见地好了很多,牵着小姑娘起身:“走,咱们吃饭去!”
现在沈宓已经不小了,但他依旧这样熟稔地牵着她,沈宓也没有说什么,不知是习惯还是纵容,然而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魏璟邑心喜难止。
齐凭果真是备了一大桌全鱼宴,干拌的带汤的烤的,酸辣清淡的都各来了一道,被源源不断地送过来的时候还惹得外面的食客好一番惊奇,猜测这里面的人是何许人也,出手才这般大方。
沈宓有些哭笑不得:“齐哥哥这是做什么,我们才几个人,都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齐凭摆摆手:“虽说各种都有,但每一道的份量却是不多的,不必担忧,况且我也不会任由浪费,自会有处理之道。”
齐凭不仅做鱼有一手,连剩菜的处理也想的周到,楼中的鱼虽说尝尝有供不应求的时候,但也难免有剩余的,那些他都会让人晚上打包好趁热让人给城中的乞丐送去,也当是全了一番善心。
这也是他鱼楼名声一直不错的原因之一,人家都称赞鱼楼东家是个大善人呢!
他既然这样说,沈宓也就不再推辞他的一番心意了。
身侧的昱儿和牛蛋儿也在,昱儿高兴得很,正想着给小姑夹菜,转头却发现小姑的碗早已被塞得冒了尖儿。
魏璟邑动作不停,还一直盯着她将鱼肉都吃了,除了辛辣的那些不能入口,其余的哪一样都给她夹了不少,要不是沈宓说现如今不能吃的太撑,今晚怕是要被喂得连路都走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