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侯现下光是想到魏璟邑这人就心里吐血,更遑论人还明晃晃地站在他面前笑话着,更让他气得头脑发晕生闷的,是魏璟邑身边那张虽然苍白却含着讽笑的小脸。
是沈宓。
她见了怀安侯如今瘫坐在角落起不来的样子,还有他身后两条长长的拖行痕迹,哪里还猜不出来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心中畅快,又担心这次行为会对伯谨哥哥不利。
魏璟邑触及她担忧的目光,哪里会不知道她心中的顾虑,一时间只觉得这丫头真真是懂事的让他心软不已,轻声安抚道:“无妨,他没有证据,况且是他犯事在先,如今技不如我吃了亏,哪里还有脸四处宣扬?”
他没说的是,就算今上知道了此事,也不会拿他如何,没准私下里还会拍手称快夸他做的好。
如此沈宓也就放心下来了。
下面怀安侯还在状若疯狗地叱骂,而随着时间往后推移,城门处的人也越来越多,怀安侯此般作态自然是被许多人看了去,但他好似已经完全顾不得了,只恨不得将出口言语化为利刃刺死魏璟邑和沈宓!
魏璟邑和沈宓看够了笑话,早已离去,至于怀安侯之后又是怎么一番丢脸和如何回府,那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了。
沈宓虽然醒了,但身子到底还是受了损,屠大夫说后面要好好休养,不得再如何耽搁了才行,这样一叮嘱,魏璟邑便又生了几分迟疑。
毕竟西北不比京城或者当初的南越,那边光是天气就够人受的,小丫头如今这身子状况……
“我信伯谨哥哥。”
正蹙眉沉思,身侧的沈宓却是两眼亮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见他怔然看过去,又补充道:“我要和你一起去西北,以后好好调养身子,万事不勉强。”
她这样乖觉,魏璟邑也笑了,随即想到什么,转身从马车内的暗格里拿出一张画像来递给她:“你看看,可是你那叫明善的丫鬟。”
沈宓虽然疑惑,但还是接过画卷打开,待看清上面的人面容后,点点头:“这张画像上面的稚嫩些,但和明善却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伯谨哥哥这是?”
魏璟邑将毕东远的事儿仔细与她说了,末了就连沈宓都惊讶得睁大了眸子:“竟会有这样的事儿?我遇到明善的时候也确实问过了,来路不明,想来是当初颠簸途中受了苦将往事忘了,倒也是个可怜人……”
明善从遇到她开始便是那般沉默寡言却又赤诚待人,想到她以往竟吃过那样的苦头,明明该是毕家主的掌上明珠,最后竟落难到做人奴婢,在牙行里任人挑选,沈宓便觉心疼。
她虽然是主家,但也是实心实意将那三个丫头当做家人来好好看待的。
魏璟邑敛眉,低声安慰道:“还活着已经是万幸,等确认过后,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反正到时候那三个丫鬟肯定是要随宓丫头一道去西北的,届时在毕东远面前,总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亲女,不过明善的失忆……倒真是有些难办了。
这样想着,他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只带着沈宓又回了府中。
牛蛋儿那边前两日便已经开课了,不过因着沈宓还没醒,他实在无心功课,只能向夫子告了假,不过好在他之前上门拜见时已经考核过一次,并且院长对他的成绩相当满意,如此,也就原谅了他开课便告假的事儿,如今沈宓既然醒了,他也到了该去报道的时候。
赵婶子这些日子疲累不少,沈宓便让她在家中好生安歇,赵芸娘则是回了绣楼,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轨迹,而沈宓回去的时候,也只有昱儿那小小的身影蹦跶着出来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昏睡了这些日子,沈宓总觉得这小娃娃似乎是翻了个头。
也到了该上学堂的时候了,虽说她之前也给他启蒙带他学习,但终究是要去学堂的,在那里学的不止是书本上的知识。
而自己即将去西北,自然是不能带着他了——小娃娃总跟着到处跑,总归是有些耽搁的,且她此去想来也就两年多,而且中途定然会回来的,带着他反倒是折腾了他。
这点她想得很是清楚,当初伯谨哥哥让她随着一起去西北的时候,这些话就已经在心中打了个转,十分清明。
只是如今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娃娃说罢了。
想她在生意场果断利落,却是处处栽在这小娃娃身上,却是甘之如饴的。
当初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娃娃如今也长成一个可以嘻嘻哈哈到处蹦跶的孩子,沈宓心中说不感叹是假的。
“小姑!你们这么早去哪里了呀,我都找不到你们……”
昱儿亲密地抱着沈宓,随后却被魏璟邑一把抱起:“别闹你小姑,我们出去办事来,你可吃过早膳了?”
昱儿顺势又窝在魏璟邑臂弯里,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吃过了,青奶奶特意让人做的汤饺,可香可香,对了,那个张家大公子又来了一趟!”
魏璟邑和沈宓的眉头齐齐微沉,这同步的表情看得昱儿好一番惊异。
魏璟邑如今是半个张字都不愿听见,奈何这张恒跟有病似的日日来,如今定是听说了宓丫头无碍的消息,便一大早地赶来,月妃那边也真是有意思,他这样死乞白赖地来,竟也不动作。
不过这又如何,该收拾的早晚会来,谁也躲不过。
沈宓闻言后也只是心中抵触了一下,却也知道该来的躲不掉,况且她也有事情要跟张恒了结:“回头我自会给他递消息的。”
魏璟邑知她心中有数,便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又带着昱儿去他的院子里玩儿,沈宓自然就是又回去喝药歇着了。
她心中清楚伯谨哥哥这次回来定是要急着赶回去,既如此,在上路之前自己也要尽量把身子养好了,才不至于拖后腿。
沈宓喝完药后一边想着之后的安排,又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再醒来之时,已然是过了半日。
她起身坐着,脑子还有些发懵,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然后收拾了自己出门去。
魏璟邑和昱儿正坐在院子外的小亭里,两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远远地便听见昱儿的笑声。
见她走过去,两人齐齐看过来。
“听说你要蒸酒,可否让我也一观?”
沈宓微愣,继而笑起来:“昏迷这么些日子,我倒是将此事给忘了,不过那酒想来也差不多了,明日便可以试试了!”
魏璟邑起身与她一起往外走:“既是蒸酒,又何必不直接买了酒来蒸,还要自己动手酿?”
沈宓:“全程都由我自己动手才放心些,并且这样的话我心里也有数,若是一举成功,往后便轻松很多了。”
从别处买酒终究是麻烦,乔明那边的酒度数又不够并且类别和她要做的还是有差,既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自己动手,倒是省了以后的麻烦。
魏璟邑闻言便不再多说,只岔开话题道:“齐凭前些日子去了趟南边,听说你中毒昏迷,事儿都没解决就又赶回来,今日才进了城,让咱们晚间去他那吃饭。”
沈宓轻笑道:“怕是又一通全鱼宴了!”
魏璟邑想到齐凭的行事作风,也难免笑了:“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如今鱼楼的名声越来越大,生意和分店也多了起来,光是京城四方就各有一家,日日客似云来,齐凭的名声也随之打了出去,当然,是他个人的,不是齐家,怕是许多人都不知他曾是齐家的嫡子——不过这些却也是齐凭想要的,他更愿意自由些。
想到此,沈宓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如今也想将自己名声打出去的张恒。
他的本事着实不错,但往后两家的合作却是做不成了,除非有朝一日张恒来告诉她,他的生意与现在的张家再无瓜葛,而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那才敢让沈宓放心。
利益一旦与家族挂了钩,那怎么都是扯不开的,况且如今月妃正是得意的时候,沈宓既然不想认下这闷亏,那自然是要跟张家划清楚界限的。
这样想着,她索性与一直候着的严夭道:“去张家递个消息,就说一刻后约张公子在鱼楼相谈。”
拖一时心里便不快一时,早些说清楚了,也好过张恒日日来拜访。
魏璟邑对她这样的安排倒是没有异议,相反的还很赞成——他巴不得告诉张恒他没得跟小丫头合作的机会了,让他知道知道后悔的滋味儿。
皇商又如何,有他在,况且小丫头的本事大着呢,难不成还会一直被压着?被取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他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心里总觉得从此之后宓丫头是真真正正与他统一战线的,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兴奋。
沈宓自然是不知道他心里的小弯绕,只觉得伯谨哥哥今日心情尤其地好,眉眼间俱是难掩的笑意。
“小姐,安大夫那边被怀安侯府请去了,到现在还没能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