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丞却不给情面,语气肃然,直截了当拒绝。
“不必了,我们今日来是为公务,贵府三小姐姜沅沅在何处,我们即可就需将其捉拿归案。”
青玉嬷嬷又从怀中掏出来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想塞过来。
府丞避开身子,冷着面庞道:“昨日已经是格外通融,今日绝对不能了!”
章氏不死心,抬手又从发髻中取了个两根足金钗下来,想一并交给捕头。
但捕快下一刻却从腰间刀鞘中拔出长刀来,往地下一插。
刀身锋利,闪着粼粼银光。
声音带着威吓之意,“若是两位再妨碍公务,却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章氏和青玉嬷嬷俱是吓了一跳,只好将钱袋子和金钗都收了回去。
可是……
章氏面颊肌肉收紧,暗暗咬牙。
阿沅马上就要嫁到承恩侯府,怎么能让这群官差带走她?
可是这种情形下,要想保住阿沅,谈何容易?!
不提其他手段,即便是使钱,那也必定是一笔巨资。
更别提,她还想要保住绍儿。
十年牢狱,条件艰苦无比,绍儿怎能挺得住?
在其中打点一番,还能通融减些年时。
这也必然是一笔不菲巨资。
若是两人她都想保住,这两笔巨资加起来,那就真的将国公府的家底,以及她的所有家底,都彻彻底底掏空,分文不剩了。
可是让她选择放弃……
手心手背都是肉。
绍儿是她唯一的亲儿子,即便他是再不上进的一滩烂泥,也是她后半辈子的唯一指望。
至于阿沅,她即将成为承恩侯府世子妃,也是她和绍儿,以及国公府目前的唯一希望。
看着面前铁面无情的官差,章氏闭了闭眼,随后下了狠心。
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亲儿子和亲孙女才是最紧要的。
人若是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章氏紧紧攥住手中木杖,面上再次聚起笑意,眼角皱纹堆叠似是鱼尾,“各位官爷先去厅里坐坐,喝喝茶,我这就让派人将阿沅叫出来”
章氏和青玉嬷嬷的多次恳切相求,府丞才勉强不耐烦地点头,捕快们这才入厅一一坐下。
等了足足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就在府丞他们等不下去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章氏抬步迈过门槛,折返回来了,身边却没有姜沅沅的身影,只有身后跟进来两个小厮。
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分量颇沉,体积硕大的红木箱子。
章氏吩咐小厮离开,又眼神示意府丞。
府丞接受到章氏的示意,却没有立即应下,眼珠轻轻转着,沉吟了下,才吩咐捕快们出去等待。
小厮和捕快们都离开正厅。
厅内只有他们两人,章氏见状稍稍松了口气,来到大红木箱前面弯下腰,亲手将红木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即便很是轻微,但府丞瞳孔震颤了一瞬。
随即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如此。
果然如府尹大人之前的嘱托。
……姜老夫人,这次真的是下血本了。
……
送走府丞和捕快衙役们后,章氏仿佛脱力般滑坐到圈椅上,半晌都怔怔地回不过来神,只有走回厅内的青玉嬷嬷站在一旁轻拍她的胸脯,为她顺顺气。
她既是松了口气,又是心疼不已。
这次的难关若是不能通过,国公府就真的成了破落户了。
不,甚至可能连破落户都不如……
门外传来一阵仓促脚步声,青槐嬷嬷抬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神色焦急,“老夫人,门房那儿来了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妇,嚷嚷着说要见自己的亲外孙女。”
青玉嬷嬷知晓章氏此时没什么耐心管这种琐碎小事,走上前,替她说话处置。
“什么外孙女,咱们国公府没这样的人……将人轰出去就是了。”
青槐进府这么多年,怎么连这等小事都处理不好。
青槐嬷嬷神色间却有些为难,细看还有几分尴尬,“可是那老妇说……她外孙女左手腕间有颗红痣,肩膀处有块被炭火苗子烧出来的烫伤。”神色一变,
章氏闻言,眉眼间原本疲惫的神色瞬间消失,望着青槐嬷嬷。
语气多了几分厉色,“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青槐嬷嬷除了被派去教导姜施施的那几年,一直都留在宁安堂伺候,自然知晓有这些特征的只有……三小姐。
她摇摇头,“……老奴也不知道。”
外面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婆子,居然知晓国公府正经小姐的身体隐秘?
难道是巧合?
可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章氏眉心突地轻轻一跳,有几分不太妙的预感。
“去将那老妇带过来。”
无论是什么缘故,必须将前因后果查明,顺便堵住那老妇的嘴巴,否则任由她去外面乱说可不行。
-
嘉华院内。
小佛龛前,姜沅沅衣饰朴素,简单角髻上只插了根流云纹木簪,跪坐在蒲团上,腿膝上放着一册佛经。
她低垂着头,纤瘦的脊背紧紧绷着,手上不断动作,嘴中还紧张地细细碎碎念念有词。
“去死吧,去死吧,凭什么你现在是县主,我现在却要入狱,凭什么天道如此不公……”
她手中捏着一只布制人偶,人偶正面头部画上了简陋的眼睛唇鼻,身上用朱笔写了姜施施三个字。
全身上下已经被银针扎透了。
屋门方向倏地传来一声呼唤,“小姐,小姐……”
姜沅沅动作慌张地将人偶藏在佛经下面,然后捻起挂在腕间的佛珠,装模作样一颗颗拨弄起来,口中诵着佛经。
绿翘进门,径直来到内间,见状放轻声音,“小姐,您放心,老夫人已经将顺天府的人打发走了。您应该无事了……”
闻言,姜沅沅浑身松懈下来,松了一口气。
她才不要蹲大牢,死也不要!
绿翘却面露难色,仿佛还有话想说,她犹豫了下还是禀告:“小姐,汀兰苑……来人了。”
姜沅沅一听见汀兰苑三个字,就极为不耐的蹙起眉头,“他们来做什么?”
窗外隐隐传来阵阵嘈杂声响,似乎是门扉开合搬动重物件,还有打人和痛呼声音。
“奴婢听说是,小姐您的嫁妆……用了二夫人的嫁妆,二小姐现在想讨要回去……”
“谁用了她的嫁妆!”
姜沅沅闻言立即激动地从蒲团上起身,“那些嫁妆是祖母亲手给我挑的,姜施施她凭什么要回去!!”
顺天府尹亲自下的判决,姜施施讨要回去不仅有理有据,更有官府撑腰。
但这话绿翘只敢在心里想想,平时三小姐就和二小姐不对付,沦落到如今境地后,一听见二小姐的名讳,更是如点燃的炮仗,瞬间就能丢失理智,炸翻天去。
姜沅沅注意到外面的动静,果然如绿翘所料,提起裙摆便要往门外冲去。
来到长廊下,一眼就瞧见院子里自己院子里的侍女嬷嬷七倒八歪,抱着胳膊腿儿哼哼唧唧地喊痛。
而汀兰苑的下人却都站着,气焰颇为嚣张,为首者还是那个圆脸圆眼的侍女鹿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