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尹仿佛视若无睹般，经此一遭，谁都能瞧出姜定绍再也没有任何官场前途，连国公爵位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章氏活了大半辈子，一见曹府尹的态度，就知自己求饶也无用，只能忍着心疼，在旁边看着行刑过程。
姜定绍绑在刑凳上，捕快抄起小腿粗的刑杖，毫不留情地朝他腰臀招呼过去。
“啊”“啊”……
在一声声的凄厉惨叫中，姜定绍的后背腰臀很快皮开肉绽，斑斑血迹染透了身上衣衫……
与此同时，围聚在官府门口的百姓也各种私语和辱骂声音不断。
“狠狠地打！往死里好好打！！欺压兄嫂，霸占孤儿寡母的嫁妆，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亏他还是什么国公爷，品行如此低劣！”
……
“养不教父之过，那个老夫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刚刚那番花言巧语差点将我们都骗过去了！”
“贼喊捉贼，自己霸占儿媳嫁妆，却将屎盆子都扣到儿媳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恶毒狡诈的婆母，谁摊上她都是倒大霉了！！”
“曹大人，老毒妇才是罪魁祸首，将这老毒妇也关进去坐大牢，打她个几十大板。打死也是为民除害！！”
章氏听着围观百姓们此起彼伏的辱骂唾弃，握着木杖的手掌掌背青筋迸出，头一次觉得面烧耳红，恨不得钻进地底。
有情绪激动者，已经从菜篮子里掏出烂菜叶和鸡蛋，但相距甚远，大部分都没落到她身上。
但有一个臭鸡蛋正中她头顶，蛋壳破碎，腥臭浓黄的蛋液顺着发丝流下来。
章氏抬手摸到一手粘腻腥滑，恶臭难当的蛋液，胸脯剧烈起伏，大喘了口气。
差点就晕倒过去。
……
顺天府衙前。
姜施施对着方氏盈盈一福礼，“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方氏抬手扶住她，“也不必来感谢我。我也是为自己出一出气，报一报这么多年在老夫人那儿受得气罢了。”
老夫人死死瞒着她，将姜沅沅那个外室女养在她眼皮子底下，还忽悠得她将之当成宝贝疙瘩。
无论何时想起此事，她都如鲠在喉，满心郁火难消。
今日看见姜定绍那个混蛋被刑杖，老夫人被气得半死，她心情也爽朗畅快许多。
“若是二小姐心中感念，那不妨帮我多照顾照顾清清，将她一人留在国公府，即便我时常去看顾，也……终究放不下心。”
“慈母之心都是如此……”姜施施浅浅笑道：“夫人放心，我会多照顾五妹妹。”
“有二小姐的承诺，我这心也放下不少了。”
……
她们两人又寒暄了阵儿，便分开登上各自马车，回到府中。
-
自从姜施施和薛氏从顺天府回来，汀兰苑与和雅居就陷入了一片忙乱之中。
在府中所有下人的注目下，小厮家丁抬着一台台嫁妆从宁安堂回到和雅居。
一如当年那个情景，只不过那时，嫁妆是从和雅居抬到宁安堂。
嫁妆数量太过庞大，种类又太过繁琐，就连苏荷鹿竹都不得不去和雅居帮忙。
一直忙到了日落西山，鹿竹才珊珊归来，一边喝着茶歇口气，一边绘声绘色地向姜施施描述老夫人望着嫁妆一抬抬从宁安堂中抬出去时的难看至极，宛若吃了只苍蝇的面色。
鹿竹放下茶盏，大喘了口气，缓过来似的，“不过后来官府来人要抓三小姐，老夫人借口去打点，没让我们搬完，宁安堂那儿还剩下一些，明儿咱们再去搬。”
“三小姐也算是恶人有恶报，嘿嘿嘿……”
姜施施纤纤素手捻着细针绣着花，一边听她小嘴嘚嘚个不停。
鹿竹却还有些气不顺地抱怨，“不过就是太过便宜老夫人了，幕后主使者一看就是她，但她既不用蹲大牢，也不用被打板子，因为年龄大了，什么刑罚都逃过去了。”
姜施施手下动作不停，唇角却缓缓勾起。
“……祖母的报应也很快就要来了。”
“什么？”鹿竹小脸满是诧异，“什么报应？？”
就在此时，苏荷言笑晏晏，撩开珍珠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对鹿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道：“明日你就能亲眼看见了。”
姜施施放下手中绣花，抬手问她，“人已经到了上京?”
苏荷颔首，“对，今天下午才刚到。”
想到明日将会发生的场景，素来稳重的苏荷眸中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期待。
“什么刚到？到底谁今天下午到了……”
鹿竹则看着那对打哑谜的主仆，心里充满疑惑，像猫抓似的。
姜施施抬手让她附耳过来，鹿竹凑过去，听着听着先是满脸惊讶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
翌日一早，章氏刚刚洗漱完，潦草用好早膳。
睡了一夜，却噩梦缠身，频频惊醒，醒来精神丝毫不见好，反而头疼比昨日更为剧烈了。
但汀兰苑和和雅居的侍女已经在外面候着，等着继续搬运嫁妆。
章氏倚着椅背，一手撑着头，忍受着太阳穴钻心的疼，紧紧蹙眉，面对二房步步相逼，不给情面的态度，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点头，让她们进来。
由青玉嬷嬷伺候着服了药后，头疼症状终于好转了些许。
然后章氏便扶着额，努力在眼下满头乱绪的绝境中梳理出章法来，看看能不能设法再挽救一点。
此时，青玉嬷嬷走了过来，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老夫人，宁安堂外来了十几个侍女嬷嬷，她们……她们说不想再国公府做工了，想向老夫人讨回身契。”
章氏缓缓睁开眼来，“讨回身契？”
国公府内伺候的下人有一小部分是签了死契的，剩下大部分都是活契，若是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
青玉嬷嬷语气有些尴尬，“……是。”
方氏精明强干，先前尚能以自身能力维持住偌大府邸的运作，自从方氏和离走后，国公府内的规矩与境况就一日不如一日。
近两个月更是……下人们到手的月银都少了不少。
昨日国公爷被顺天府刑杖关押的事，已经传遍了上京城。
府内也人心浮动，纷纷怀疑国公府能不能维持下去。
眼下除了在大房和二房伺候的下人丝毫不担心，其他各个院子的下人都在考虑下家和去路。
章氏已经连怒火都没了，闻言只是深深长叹，充满了无力感。
“想离开的……都走吧，走吧……留着也没任何用。”
宁安堂院子里的侍女嬷嬷刚被打发走，又有一个门房小厮脚步急匆匆，屁滚尿流地跑进来。
还没到正房就着急忙慌地喊着，“老夫人，老夫人……他们又来了！”
“顺天府的人又来了！！”
章氏闻言心脏突地一跳，即便满身满心的筋疲力竭，也不得不从圈椅上起身，但却腿膝一阵酸软，险些摔坐回去，幸好青玉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快，快带我去。”
主仆两人很快来到二门二龙戏珠影壁前，昨日顺天府的那群衙役正守在那儿。
顺天府府丞站在人群前头，亲自领队。
章氏苍白的面容堆起笑意，“府丞大人，各位官爷，何必待在那儿吹冷风，进厅去喝些茶，松泛松泛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