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庭芳却轻轻一笑,“阿施,怎么了?”
姜施施轻轻哼了声,随即抿紧唇瓣,转过身不想去理元庭芳。
神思却仍有几分恍惚迷离,抬起手背,试图给自己通红滚烫的面颊降温。
然后才抬脚,准备去铜制灯台那儿将灯火点上。
火折子忽地在空中亮起,紧接着姜施施凑近将灯芯点燃,黑黢黢毫无光亮的碧纱橱内,霎时间被昏黄灯光点亮。
墙面上倒映着元庭芳被拉长的颀长身影,以及摇晃灯火下,姜施施头上的发髻簪钗的模糊影子。
姜施施觉得此时心跳才稍稍安静平息了点,但她余光瞥见墙面倒映时。
却倏地顿住了。
继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间的簪钗。
少了一根簪子。
她转过头来,问道:“元公子,那根八宝珠钗……”
元庭芳微微一笑,抬起手来,那宽大的手掌掌心正躺着谢宴之方才所赠的那根宝石琳琅,熠熠生辉的八宝梅花嵌红珊瑚珠钗。
姜施施:“元公子,你为何偷偷拿走这支珠钗……”
元庭芳随即将手合上,作势打开窗牖,要将珠钗抛出窗外,扔进楼底湖水中。
“这珠钗眼下不能扔……”她见状心生几分焦急,便想过来将那珠钗夺走。
但一来到元庭芳的身边,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一歪,直直就扑进元庭芳的怀中。
元庭芳仿佛早有所准备,正正好张开手臂,准备将她接入怀中。
清冽松香扑入鼻间的瞬间,唇角也不慎擦过了某个极为柔软地方。
姜施施脑中瞬时一懵。
刚刚那是……
等到她再次抬起头来时,耳尖已经泛起淡淡红云。
抬眸一望,就见元庭芳垂眸直直望着她。
眸光幽幽深深,仿佛潜藏于深林中的兽类,让姜施施直觉到危机感。
但这次,不知为何,她却没有选择躲开。
而是任由元庭芳慢慢地靠近,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小,最终彼此的呼吸贴近纠缠。
最终两人都觉得唇瓣一软……
……
走到老宅某处的谢宴之,忽地停住了脚步,并朝某处招了招手。
瑞珠见状立即抬步走过来,恭敬福了福身问道:“公子,您叫我有何事?”
“瑞珠,今日为小姐梳妆的是谁?”
“正是奴婢。”
“那支白梨花羊脂玉簪是你们为小姐置备的,还是小姐自己带来的?”
瑞珠有些困惑,“白梨花羊脂玉簪?小姐的妆奁中并无这支玉簪啊……”
谢宴之薄唇微微一抿,眸中寒色闪过,“当真没有?”
瑞珠道:“小姐的妆奁是由奴婢亲自打理的,奴婢保证里面确实没这支玉簪。”
“……好,你先下去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宴之脸色沉暗下去,立即转身顺着来路折返回去。
“公子,您怎么回去了,突然发生什么了……”他的贴身随侍连忙跟了上去,不解问道。
但谢宴之一言不发。
包裹腕骨的白纱布还未拆,时不时疼意便会发作,提醒着他前几日在姜施施的屋内所发生的异样——
他的腕骨疑似被不知何人折断。
今日姜施施的发髻上又多了个可疑至极的白梨花羊脂玉簪。
这座由他全权掌控的老宅中,恐怕还藏着什么他毫不知情的人或者事。
姜施施还有什么隐瞒他的事情……
他一路疾行,穿过水上回廊,又抬起脚步,“噔噔”上了红木楼梯,停步在屋门前,抬起手臂一把将屋门推开。
进屋后,快步走到碧纱橱前。
最后关头,却忽然顿住脚步,不再更进一步。
跟随他而来的随侍,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
但下一瞬。
“……谢侯爷,你怎么了?”
姜施施的声音忽地在碧纱橱内响起,柔缓轻灵的语调,带着几分莫名的轻微沙哑。
“……没什么。”谢宴之双眸紧紧盯着碧纱橱后,磁性嗓音低声道。
姜施施纤细窈窕的影子在碧纱橱后若隐若现,可是除她之外,并无第二个人的影子。
谢宴之收回视线,攥紧的手指却无半分松动。
“谢侯爷……发生什么了?”
碧纱橱内,姜施施心跳“砰砰”跳得极快,掌心汗珠不断沁出,却还强自忍着,维持语气冷静问谢宴之。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来看看你,看你睡了没有。”
谢宴之低声笑道,“一时心血来潮而已,见到你也就没事了。”
“我不打扰你了,好好……安睡。”
不等姜施施回答,谢宴之便转回身离开这间布置精致幽雅的屋子。
随侍紧跟上去,回身轻手轻脚关上门扇。
月光浅薄,稀稀疏疏洒落在水面上,谢宴之在水上曲廊迈步走过,鞋履一踩到实地。
谢宴之便沉声吩咐身后的随侍。
“高旭,在小楼附近多留几个暗探,留意有无异常人等接近出入。”
“遵命,侯爷。”
高旭拱手回道。
碧纱橱内。
灯火也熄灭了,一切陷入了无声的黑暗中。
“……是我行事冲动,留下痕迹,谢宴之他发觉异常了。”元庭芳走到姜施施身后,压低嗓音道。
“日后行动需得更谨慎小心了。”
元庭芳说完,姜施施却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应。
元庭芳抬起手,碰了下姜施施的面颊。
滚烫。
元庭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阿施吓坏了?刚刚应对自若,居然没看出来了……”
姜施施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消化适才发生的种种惊心动魄的风波。
随即向前迈出一步,离元庭芳更远一点,让自己的头脑更清醒一些。
“今晚不早了,元公子早点回去休息吧,若是回的晚了,瑞珠她们会起疑心的。”
元庭芳迟疑了一瞬,但还是道:“好,那我便听阿施的。”
但姜施施随即感到身后有个人影迅速靠近,随即面颊忽地一软,某个东西快速亲过后,又极为快速地抽离。
“阿施,今晚好眠。”元庭芳笑着留下这句话。
姜施施微微一惊,抬起手捂住羞红更甚的面颊,随即转过身,但身后早已无人,只有敞开的窗牖随风晃荡。
一切风波平安度过。
窗外檐上积雪,万籁俱静。
望着空荡荡的碧纱橱内,姜施施一时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
总是有几分空空的感觉。
若是回到重生那日,她怎么都想不到还会有今日,会与元庭芳这个满身谜团,前世做出叛乱之事的男人走得这般近……
他贵为懿和长公主独子,备受成帝宠爱,只要保持中立不参与到夺嫡之中,就能保住一世的平安富贵,却铤而走险,在天下即将大定之际,扶持皇子发动叛乱。
明明是天潢贵胄,自幼锦衣玉食,却与上京贵人们截然不同,并非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甚至伪装成侍女的这段时日,那些或粗或细的活计,都做得极为顺手,连瑞珠她们都没觉察出异样……
……
姜施施慢慢踱步,来到半敞的窗牖前,抬手将窗扇推开,安静欣赏外面的夜景。
却在下一瞬,瞥见了一个高大颀长的黑影。
她急忙抬手,掩住了差点吐口而出的惊呼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