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施施今日梳了个简单精致的百合髻,发间一如既往的素净,并无多少簪钗珠饰,几根零星的银钗玉簪中间,那跟上好羊脂玉镌刻而成的白梨玉钗便显得尤为醒目。
谢宴之精擅雕刻,一眼便能看出那羊脂玉钗是新进才刻成的,而且镌刻之人是新手,手艺还有许多生拙不足之处。
顶级羊脂玉,却配上如此生疏的手艺……
姜施施注意到他的视线,心间微微一紧,面上却还无事似的问道:“谢侯爷,怎么了?”
“你头上那支白梨花羊脂玉钗是谁送的?”谢宴之的语气藏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探究。
“这支羊脂玉钗……是从前上京的一个好友送的,我甚是喜爱,这次来韶州也带了过来,谢侯爷这有什么不对吗?”
姜施施袖中手指攥得极紧,掌心冷汗缓缓冒出。
谢宴之默了几瞬,又勾唇轻笑了笑,“没事。”
随即从木凳上起身,将摆在高案上的菱花铜镜取来,又来到姜施施的身边。
将铜镜摆放在姜施施面前。
对上姜施施有些惊讶的眸光,谢宴之笑了笑,“我来亲手帮你将这支八宝嵌红珊瑚珠钗戴上。”
不等姜施施应下,谢宴之便先动手,将她发间那支白梨花羊脂玉钗取下来,放在桌案上。
而羊脂玉钗留下的位置,他捏着那支八宝梅花嵌红珊瑚珠钗缓慢插进去。
将之占据。
对着铜镜欣赏姜施施的容貌片刻,谢宴之满意地笑了。
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恍恍惚惚的醉意。
“阿施真美,戴上这支珠钗后就更美了。”
说着,谢宴之情不自禁垂下头,靠得越来越近,呼吸间的气息尽数扑在姜施施的细白如雪的脖颈间。
“谢侯爷,请不要这样。”姜施施紧紧皱眉,抬起双手想要推开谢宴之。
但谢宴之却顺势将她的两只手都钳制在掌中,不让她动弹分毫。
继续垂下头去,愈发炽热沉重的呼吸尽数扑在她细嫩光洁的肌肤上。
最后在那片肌肤轻轻落在一吻。
姜施施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却还不忘透过铜镜留意着碧纱橱后面的动静。
幸好,还是静悄悄的。
谢宴之这才松开手,面上带着极为少见的满足惬意的笑意。
“谢侯爷,您本不是这样唐突浪荡的人,不应该这样肆意轻薄于我。”
姜施施轻轻蹙眉,压抑着不悦情绪道。
谢宴之回到方才的楠木嵌珊瑚圈椅上落座,微微摇了摇头,撑着额头笑道:“管不得了,控制不住了……我一见到你,就什么都管不得了,以往自傲的那些自制修养与礼节都控制不住了。”
但接下来,谢宴之虽然有几分醉了,但情绪算得上愉悦高昂,而姜施施虽然面上不曾挂着怒容,但始终一言不发,缄口不言。
谁都能看出她有些不悦。
谢宴之原本发热发胀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方才行为失了分寸,惹了姜施施不快。
“抱歉,我喝醉了……”
姜施施仍旧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坐着。
半晌后,她才又道:“既然已经喝醉了,谢侯爷应该去醒醒酒了。”
变相的逐客令了。
谢宴之虽然恋恋不舍还想留下来,却也不想再惹姜施施不悦,只能顺从起身告辞,“抱歉,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却惹了你不快,搅了你的兴致……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抬步踏出门槛,回身将屋门关阖上时,仍旧不忘瞥了眼坐于桌前的姜施施。
她仍旧不言不语,也不曾抬起头分给他一个眼神。
屋门被彻底关阖上,沉缓的脚步声也越走越远,直至几近消失。
姜施施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起身来到碧纱橱前,将描绘山水花鸟的雕花门扇打开,抬步踏入。
但是扫视一圈内室,却并无元庭芳的影子。
姜施施又来到窗前,抬手将微微敞开的窗牖打开,朝楼外望了望。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稀薄浅淡的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而出的粼粼暗光。
看来人已经走了……
姜施施将窗牖关阖上,转过身来。
却猝然被吓了一跳。
一个颀长高大的黑影就站在她面前,彼此相距不过寸余,连呼吸声都能隐约听见。
姜施施惊魂未定,“元,元公子……你原来没走。”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令人不安的黑暗中,元庭芳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儿。
姜施施莫名觉得有些紧张,轻轻吞咽了下口水,便假装无事似的道,“……碧纱橱中太暗了,我去将灯烛点上。”
只是她刚走两步,就被人紧紧攥住手腕,猛地拉了回来。
她猝不及防落进一个炽热而拥紧的怀抱。
元庭芳的双臂极紧地箍着她的纤细腰身,有一瞬间甚至难以喘过气来。
元庭芳觉察到姜施施不舒服后立即松了一些,但仍旧抱得极紧,连彼此之间一丝一毫的空隙也不愿留出来。
“元公子……你,你怎么了?”姜施施小声问道。
黑暗夜色中,元庭芳的声音有几分深沉微哑。
“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行。”
“……好。”姜施施轻轻答道。
元庭芳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来,埋首于姜施施的脖颈间。
轻轻嗅着她肌肤散发出来的隐约清香。
近乎全然的黑暗中,鼻尖尽是清冽如松的男性气息,整个人被紧紧禁锢在强健有力的臂膀中。
姜施施的耳尖已经通红一片,心跳也不由得加快,“砰砰”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姜施施觉得脚踝都站得有些酸麻了,手臂也被勒得发麻,“元公子……好了吗?”
元庭芳点了点头,又抱了片刻后,才缓缓松开手臂。
姜施施微微抬起头,想看看他的面色,却正正落入元庭芳那双深邃含情的俊眸中。
恍然间又置身于深邃温柔的瀚海中,但转眼间,那温柔仿佛只是错觉,底下深藏着恨不得吞她入腹的欲望。
元庭芳的视线,在她面上慢慢梭巡,最终落到她软柔细嫩的唇瓣上。
他低垂下头,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元公子。”
姜施施却忽然转开头,耳垂胭红至极,面颊也羞红成一片,“你松开我,我……去将灯烛点上。”
元庭芳迟疑了瞬,但还是按捺下自己的欲望,选择尊重姜施施。
将手臂松开,还姜施施自由。
姜施施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但下一瞬眼角瞥见身后高大影子一闪,随即脖颈微微一凉。
有个极软的东西亲吻了她的肌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