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介绍道:“这位便是春花兄嫂曾经的隔壁邻居,刘大嫂。他们两户自上一辈便住在一起,直至几年前春花来城里做活时,春花兄嫂才搬离。所以刘嫂子对他们家过去的情形再清楚不过。”
刘大嫂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等曹府尹问话,便主动嘚嘚地将前因后果都一股脑嘟噜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春花嫂子,自从看见刘嫂子,脸色便难看起来。
“春花真真是个命苦的孩子,父母早亡,在这对黑心兄嫂家中没一天好日子过。长得还没到我腰间,就要整日伺候他们一家子人,喂鸡割猪草,烧灶做饭浆洗衣服,从天还没亮干到天黑,一刻都不能闲下来。
就这样还要被她嫂子辱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什么傻子二愣子,丧门星,除了他们家谁都不会要她这样的货色……”
刘大嫂还想继续说,却被春花嫂子慌忙打断,“姓刘的,当初南河那两块地你没争过我们家,就记恨上我们了,但是你也不能当着府尹大人和这么多人的面,抹黑我们夫妻俩,我们何时打过春花了……”
刘大嫂白了她一眼,继续道:“若是闲下来一会儿,她嫂子就动手又掐又挠,她大哥也完全不护着,我有时看不下去帮着说两句,结果她嫂子掐得更厉害,她大哥就当着我的面抄棍子铁锹打春花,这以后,我也不敢再说了……几年下来,春花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皮肉?”
“你,姓刘的!你可别颠倒黑白诬陷我们……”春花嫂子指着她骂道。
“我呸!”刘大嫂毫不客气,狠狠啐了春花嫂子一口,“我抹黑你们夫妻两人,你们夫妻俩黑心肠黑心肝,传得我们村子谁家不知道,哪里还用着抹黑?”
刘嫂子单手叉起腰来,掷地有声,“这是官府,是官衙,我若是说一句假话,任凭官老爷将我拖去打板子,关大牢!”
围观百姓议论,“真的假的?春华身上伤痕不是苏夫人留下,而是她嫂子留下的?”
“看刘嫂子的样子,说的不像是假话。”
……
“你,你……”
春花嫂子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她隐约听见衙门口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心间有些慌了。
姜施施轻轻弯唇,“春花嫂子,方才你们夫妻两人说春花每月给自己留下己用,将剩下的大部分月银都送给你们用。可是你们夫妻两人看起来并不穷苦……”
她眸光在春花嫂子身上略略扫量,“你身上的长褙子瞧着有些旧了,可却是质地颇佳的暖缎料子,上头的绣工针脚也细密整齐,若是我没猜错,这褙子是几年前在朱雀大街的薛家衣铺买的。是也不是?”
春花嫂子支支吾吾,没说是不是,但明眼人都能从她面色瞧出真相。
姜施施转眸打量起春花大哥,他目光微微闪躲,想侧开身子,不让姜施施看。
“……这间羊皮子暖袍看起来松垮了些,可却也不是便宜料子。今日开庭,你们夫妻莫不是故意穿了最旧最破的衣裳,到人前来卖可怜搏同情?”
姜施施此言一出,门口百姓便物议如沸,“那家薛记铺子卖的衣服可都不便宜,我从三年前就想去买件冬日夹袄,都没舍得……”
“那件羊皮袍子是由整块羊皮料子制成,我瞧着……单单羊皮就值五两银子。”
“这夫妻两人是把我们当成猴儿耍吗?”
……
姜施施语气冷然道:“其实,春花从未给自己留下银钱,而是将月钱尽数补贴了你们,可是十年前,你们夫妻两人便做起贩卖毛皮的生意,如今颇有家底,还在城南开了间铺子,名为顺华成衣铺子,你们压根不缺银钱,却为何还要收下春花每月月俸?”
春花嫂子没想到姜施施连这个都知道,强行辩解道:“我……我家中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虽然有些小钱,但养四个孩子支出难免不够,春花她……她是体谅我们夫妻的不易,自愿补贴给我们的。”
“自愿?”
姜施施讽刺轻笑,“春花将所有银两都给你们夫妻,让你们一家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她自己却日日节衣缩食。这难道不是你们夫妻两人威胁春花,控制春花,逼她将月银都供给你们了吗?”
“没,没有……你别胡说!”春花大哥紧张反驳,“春花她自己说留了银钱,将剩下的给我们的,我们又不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再说,这是她自愿的,也不能怪我们。”
但事到如今,真相已经呼之欲出,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强行辩解也无甚用处了。
“这对夫妻还是人吗?拼命虐打春花,还来利用春花的死讹诈薛家二十万两,畜生都比他们有情有义!”
“顺华成衣铺子,大家伙记住了,谁都不要给这间黑心铺子送一分钱!”
“老天爷若是有眼,就该早日收了这对黑心肝黑心肠的的夫妻,让他们下去给春花赔罪……”
“青天大老爷,请务必处死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留他们在世就是留祸害……”
春花兄嫂感受到来自身后百姓们的如刀视线,如芒刺背,不敢再回头。
任由百姓们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
“顺华成衣铺子……”薛骞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这铺子好像与薛家有合作。”
若是外头百姓的抵制让春花兄嫂有些头疼,那薛骞的话就让他们心中咯噔一下。
真论起来,薛家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先前他们也多有犹豫,但他们得到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银票,而且事后还能得到薛家的一大笔赔偿,足以让他们后半辈子锦衣玉食,吃喝不愁。
他们盘算了番,禁不住如此大的诱惑,才同意来衙门搅事。
薛骞冲着这对夫妻挑唇笑了笑,“你们夫妻两人这般心黑狠毒,我们薛家不想继续与你们合作下去,同时还会好心将你们的事迹散播一下,帮你们扩一扩名声。”
春花兄嫂脸色极为难看,心脏着实如刀绞般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