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怜,你我算是夫妻一场,走到这步,也非我所愿。到了黄泉底下,不要说你的夫君叫苏明翰,来生,我们也不要再做夫妻了……”
说完,李承宏举杯一饮而尽。
再度抬起头时,却发觉面前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高眉深目,身量伟岸高大,穿戴锦氅金饰,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尊贵摄人气势,眉眼间却隐隐显出憔悴萎靡,身上也带着浓重的酒气。
李承宏勾起唇角,眸中却无半分笑意淡声吩咐随侍,“给谢侯爷倒上一杯女儿红。”
“谢宴之,你多日不上朝,不理公务,只流连酒楼,我还以为你就要这么醉死过去呢。”
态度比昔日冷漠了不少。
谢宴之撩袍在他对面落座,端起桌案上的酒盅,眼睛都不眨一下,将满满一盏女儿红尽数饮下。
李承宏赞了一句,“女儿红可是烈酒,谢宴之你的酒量可是被练出来了。”
谢宴之淡淡掀起眼皮,望着对面的李承宏,“我曾与你说过,不准动薛家,不准动姜施施。你为何还要屡屡对薛家出手?”
语气冰冷如霜,含刺夹刀。
李承宏嗤笑出声,“谢宴之,你今日是专门为了一个女人上门问罪来了?”
他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随侍及时给他添满。
“谢宴之,你可让我越来越瞧不起你了……”
李承宏从桌案前站起身来,将描梅乌漆酒盅举到谢宴之的头顶,缓缓倾倒,女儿红尽数流泻到谢宴之的头顶,又顺着发丝流到脖颈间,继而将锦纹氅衣染透。
“你与我志向不同,选择与我分道而驰也就罢了。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女人醉生梦死,互作乱闹,不成体统。”
将慢慢一杯女儿红倒完,李承宏身体前倾,凑到谢宴之眼前,轻声对他道。
“女人世上多的是,像姜施施这样的女人,即便今日我将她弄死了,明日我也能在大晋寻出十几个一样的,何至于像你如此……”
谢宴之眼眶渐渐逼红,李承宏轻声笑了,却是包含讥讽之意。
下一瞬,茶楼楼下听见上面传来一声震天响,似是桌案橱柜被掀翻倒地,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雅间内,摆在李承宏和谢宴之中间的桌案已倒塌倾斜,有一角甚至都被劈裂了,裂痕蔓延到整个桌子。
谢宴之紧紧攥住李承宏的衣襟,掌背青筋根根绷起。,几欲爆出
“我警告你,若是再敢动姜施施,动薛家,就别怪我无情了。”
李承宏受到威胁,面色纹丝不变,反而缓缓扬起唇角,不疾不徐地道:“姜施施和薛家都不过是我手中一枚棋子,未来的弃子罢了……”
他轻啧一声,“为着区区一个棋子牵肠挂肚……”
茶楼一楼的茶客听见楼上传来的瓷器摆件接连不断砸碎落地的巨大动静,明显有人在大打出手。
茶楼掌柜不敢上楼置喙一句,只能催促送上吃食,好言好语安慰茶客……
……
顺天府衙内。
有了围观百姓的撑腰撑势,堂下的春花兄嫂胆子也愈发大起来。
“你们薛家势大财大,必须要给我妹妹的死一个说法。薛小怜必须处死,除此之外,你们薛家必须赔偿我们五万两白银!”
春花大哥的声音才刚落下,就被春花嫂子打了头,“五万两哪里够?!春花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
春花嫂子转过身望着薛家一众人,伸出两根手指。
“你们薛家必须赔偿二十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二十万两?!”薛骞没想到这对夫妇这么贪婪,“你们怎么不去薛家库房直接抢钱?”
杨氏也被这对夫妇气到了,但还还算冷静,知道与他们口舌交锋无用,问堂上的曹府尹。
“府尹大人,不知过往可有赔偿二十万两巨额的先例?”
曹府尹沉吟一下,“过往不曾有,但凡是总有先例。”
眼见曹府尹隐隐站在他们这边,春花兄嫂顿时底气更足,言语之间更无顾忌。
“你们薛家光有钱,却缺大德,教养不好女儿,让她今日做出杀人之事,自是应该多加补偿。我们要二十万两,也是为了让你们薛家长个教训,日后好好教养子女……”
“我……我没有杀人。”
此时一道轻如细风,极易被人忽略的声音响起,是薛小怜。
她憔悴虚弱地蜷缩在堂下,努力出声,为自己分辩了一句。
“你这个杀人犯,该死的贱人,居然还敢说话!”
春花嫂子高高扬起吊梢眉,眸露凶色,伸手便想拧薛小怜胳膊上的一块破烂流血的皮肉。
想再好好给她一顿皮肉教训。
“住手。”
这次出声的却不是薛骞,而是姜施施。
她望着那对夫妻,脊背挺直,眸含冷刺,自有一股摄人气势。
“你们口口声声为春花叫屈喊冤,却张嘴便要了二十万两,究竟是为了安地下的春花魂魄,还是为了满足你们的私欲?”
“什么叫满足私欲?!”
春花嫂子当即便不依不饶闹将起来,“这分明是你们薛家欠我们的,你薛家女儿害死我的小姑子?难道一分钱都不想赔?”
又一拍双手,将公堂当成菜市口撒起泼来,“我的老天爷,你们薛家到底是怎么教养女儿的?一个心如蛇蝎,专爱折磨人,给我那个小姑子身上留下满身的伤疤。一个大言不惭,毫无怜悯之心,还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
姜施施不仅不怒,反而轻轻弯唇,淡讽一笑,“虽然春花死了,无法亲口说出真相,但她身上的伤疤究竟是谁留下的,也不能任由你随意攀扯栽赃。”
一听此话,春花嫂子和大哥脸色微微一变。
“姜小姐你……是什么意思?”春花嫂子试图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瞪大双眼直视姜施施,“难道你是想趁着春花死了,就想将她身上的伤疤甩到别人身上?”
杨氏拍拍姜施施的手臂,不想让她再与春花兄嫂纠缠,转过头对堂上的曹府尹道:“府尹大人,请唤证人上堂。”
“带证人上来。”
一个与春花嫂子年岁相似,但身量更丰腴的妇人被带上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