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将那方帕子接到手中,对鹿竹道:“我定会帮你带给江风侍卫的。”
“那,那就劳烦贾侍卫了。”
鹿竹望着贾峰的背影,眼中却有几分惊疑,怎么感觉有点对劲……
贾峰和江风不都是元公子麾下的侍卫随从吗?怎么感觉方才提起江风,贾峰好像不太认识,没听说过江风的样子呢?
……
屋内,只剩姜施施和薛衮两人,其他人等已经都被调开了。
姜施施开诚布公,不再有任何隐瞒。
“大舅舅,今日的局势其实是我有意促成的。”
“什么?”薛衮语露讶异。
姜施施对着薛衮,将自己的计划谋算和盘托出。
“先前虽然抓住了盛鹏,但撬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所以我便决定放虎归山……故意放盛鹏出去,此时时日所剩寥寥无几,江丹妍一旦找到盛鹏,必定会仓促赶时间实施计划,我们便可顺藤摸瓜,找到那些仓库的隐藏之处。”
薛衮听完姜施施的这番话,良久无言。
片刻之后才道:“施施,所以你也是故意落到江丹妍手中,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大舅舅猜的没错。”
薛衮深深皱眉,“这招以你自己为饵,未免太过危险了,稍有不慎,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姜施施却半点不后悔,“事关薛家满门安危,时间紧迫不等人,盛鹏嘴巴又像蚌壳一样极硬,若不行非常之法,哪里能在短时间之内,掏出江丹妍和盛鹏极力想要隐藏的秘密?”
“可是盛鹏一旦逃脱,便如鱼入大海,怎么还能受你控制,你如何能顺藤摸瓜?”薛衮沉声问道。
“大舅舅说的我也考虑到了,所以一早便搬来了个救兵来。是薛家名下一家医馆的大夫,名唤令狐乎,极擅各种蛊药毒术,我便让他给盛鹏身上中了蛊毒,此蛊奇诡,是他自己改制出来的,一年之内绝对无第二人能解开,足以保证盛鹏能为我所控,生不出二心。”
见姜施施思虑地如此周全。
薛衮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紧迫重大的事情全压在你一人身上,也实在是为难你了。”
再次抬起大掌,轻轻摩挲着姜施施的脑袋,“但现在,既然我已经来了,你便不必再一个人强担着了,剩下的收尾交给我处理吧。”
这段时日,姜施施心弦时刻紧绷着,不敢有一刻松懈,夜间难以安枕。又经过一早上的惊心动魄,此时氛围安静,又有让人心安的大舅舅在身边。
“……事关薛家的安危,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姜施施心神完全松懈着,累积数日的疲累困意开始如潮水迅速上涌,难以抵挡。
“若是大舅舅来……恐怕会比我更辛苦,更上心……”
薛衮见状,再度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盛鹏那边的事交给我吧,江丹妍也已经抓住了,那些仓库我会一个不落找出来的……”
姜施施眼皮渐渐阖上,眼前正要陷入黑暗时,忽然又想起还有一事没办。
勉强又将眼皮撑开一条细缝儿。
“……大舅舅,曹岩身上也中了不易解的蛊毒,还……有曹老夫人他们的事,也需要处理……”
“好,等你睡够醒过来,再处理吧。”
薛衮继续揉她的脑袋,放缓声音哄她入睡。
……
等姜施施缓缓睁开眼皮,再度醒过来时,已经到了翌日清晨。
“你这一觉睡了几乎整整一天,可见你先前也是累透了。”
听着这温柔和软,满含关心的声音,姜施施微微侧过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坐在床榻边缘说话的人。
嗓音略显沙哑地轻唤一声,“表姐……”
屋内浮动着清淡香甜的米粥红枣的香味。
郑氏对她露出和柔的一笑,随即从侍女手中接过那碗刚刚炖煮好,冒着腾腾热气的红枣粥。
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吹凉后才送到她的唇边。
姜施施微微一愣,随即道:“不用了,我身子并无大碍们可以自己来……”
说着便要坐起身来。
郑氏却执意不放手,“你贵为公侯千金,却能不远千里来到曹宅,为曹家的事殚心竭虑,此番若不是有你,曹家还不知会是什么光景。你算是救了曹家上下,让我来喂你这一次,就当是报答吧……”
郑氏面上虽然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但那笑意却让姜施施莫名想起秋日的午后阳光。
看着轻柔宁静,深处却带着藏了整个夏季的积蕴热意,以及面对即将到来的凛冽难熬的寒冬的决心。
此时,她仔细看着郑氏的脸,才觉察到她面上虽有细白脂粉掩盖,但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掩藏得很好的异常憔悴,以及……
不过短短几日没见,郑氏的身形似乎就瘦了不少,连握着白瓷勺的手指瞧着都瘦了一圈。
“表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姜施施试探着问道。
但郑氏面色纹丝不变,缓缓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什么事。”
“表姐夫,他的情况如何了?”姜施施又试探问。
郑氏垂下眼眸,掩住了眼中神色,语气淡淡说一句,“我也不清楚。”
此时,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小姐!”
这声音虽然带着几分年老的沙哑,但语气却生动活泼,远远一听就知道是个老顽童。
“二小姐,我们都已经有半年没见了。”
令狐乎带着药箱,从帐幔后面迈步走进来。
郑氏见姜施施这人有客人,便从床榻边起身准备告辞,“雁儿,我先回去了,之后再来看望你。”
“……好,表姐慢走,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姜施施目送着郑氏带着席嬷嬷走出去,眸中深处却带着几分隐约的忧虑。
令狐乎也如同姜施施一般,眸光上上下下扫量着郑氏,姜施施收回视线时,他还在看。
“怎么了?”姜施施有点奇怪地问他。
令狐乎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灰白胡须,“……这位夫人身子骨孱弱,还刚刚流过产,眼下应该好好卧床修养,而不是到处乱走。”
“刚刚流过产?”姜施施讶异问道。
令狐乎有些不满地微微撅起嘴,“二小姐,您是怀疑我的医术,还是我的眼力?”
姜施施缓缓垂下眼。
郑氏居然不声不响地怀孕,又不声不响地流产,期间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别人也都不知晓。
回想着郑氏方才的神色……
郑氏应该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