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乎来给姜施施诊脉看病,叮嘱了些养伤期间的注意事项,闲来无事,便站在旁看着苏荷鹿竹她们给姜施施喂药。
鹿竹将药碗端下去,苏荷从白瓷玉碟中取了颗金丝枣,塞进姜施施唇中,姜施施含着甜津津的金丝枣缓解药的苦味。
问令狐乎,“令狐大夫,曹岩舅舅的情况如何了?”
“你早前从我这儿拿了颗噬蛊丹,如今已经在曹老爷腹中,若不是有这颗噬蛊丹在,曹老爷怕是早就回天无力,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他。但眼下的情况却也不容乐观,那金蛇蛊寄生在曹老爷额心,长久影响曹老爷的神志,导致如今他口难言手难动,心智时而清明,时而糊涂。哪怕我竭尽全力,用上所有好药,让曹老爷恢复如常的把握……也不足五成啊。”
令狐乎说着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这种情况,这位曹老爷还颤颤巍巍强撑说话,要求亲自审他的母亲和江姨娘,他如今的状况,哪里还有精力?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姜施施闻言转眸思索,片刻后,浅浅勾唇一笑。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能救曹岩舅舅。”
“你居然有法子?”令狐乎双眼一亮,忙追问,“什么法子?”
姜施施却卖起了关子,只是道:“曹岩舅舅想审曹老夫人和江姨娘,但不能让他一个人审。”
又吩咐苏荷,“去和大舅舅说,曹岩舅舅审问时,我也要在场旁观。”
“小姐,您的身子还未修养好,怎么还能乱动弹呢?”鹿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姜施施却已经下定了主意,“我本就无大碍,无需如何修养。鹿竹,去告诉大舅舅吧。”
“是。”鹿竹见劝不动,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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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安院,正厅。
曹老夫人微微低垂着头,抬步跨过门槛,被人带进厅内。
仅仅过了一夜,她仿佛老了十岁般,没有侍女伺候洗漱,外袍褶皱,鬓发散乱,眼中遍布红血丝。
遇见人时眸光微微闪躲,眼神发虚。
“老夫人你先稍等片刻。”
引她进来的小厮态度冷淡,也不搀扶她落座,仅仅将人带进厅内,不等曹老夫人吩咐,就自顾自下去了。
时移世易,仿佛完全没将她放在眼中。
“你……”
曹老夫人心有不满,也只得含恨咽下,闭上嘴巴。
自己脚步蹒跚,慢腾腾走到圈椅上,撩开发皱的裙摆,准备落座。
此时辘辘木轮声音响起,有人推一木质轮椅从另一个方向进来。
曹老夫人瞥见轮椅上坐着的人,刚刚才沾到椅面的屁股瞬间抬起来。
“阿……阿岩……”
唇瓣不安地嗫喏着,眼神有些飘忽发虚。
曹岩坐在轮椅上,对外界毫无反应,眸光空洞,神色僵滞就像是一个失了魂魄的尸体。
曹老夫人之前只是听闻,如今亲眼瞧见曹岩如今不人不鬼的这幅样子。
眼底略过怜悯与悔意,神色也有些复杂。
“进去!”
身后有传来一道毫不客气的喝声。
曹老夫人转过身望去,却发现是江丹妍。
瞬间仿佛看见了仇人般,怒目圆瞪,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咬牙切齿地吐。
“江丹妍!你这个该下地狱的贱人!”
短短一夜,曹府内形势天翻地覆,下人中间都传遍了各种猜测传闻。。
曹老夫人多少也耳闻了些,其中最让她震惊震怒,难以接受的,便是江丹妍的身份。
她居然才是真正的内奸!
她实在不愿相信,可是就如骤然解开一道帘幕般。
整整一夜,过往的种种细节在她脑中不断翻来覆去地回放,一点点将她心中疑心喂养长大,逼着她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现实。
“都是你这贱人害的我!都是你撺掇得我犯下大错!都是你……”
曹老夫人身量瘦瘦小小,六十岁的高龄,此时动作却伶俐,脚步迅速。
径直冲到江丹妍身前,抬起尖利的手指指甲,拼命挠花她的脸,连一旁的年轻小厮都反应不及拦不住。
最终小厮嬷嬷齐齐上前,才勉强将情绪激动失控的曹老夫人拦住,从江丹妍身边强行拖拽开来。
可是江丹妍的衣裙已经被扯得乱糟糟,几乎难以见人,发髻直接被扯掉一半,脸上脖子上都被挠出了条条渗血的血痕,瞧着分外狼狈凄惨。
曹老夫人不光指甲缝里挂着血,指缝中还抓着几十根乌黑油亮的发丝,那都是活生生从从江丹妍头上扯下来的。
却仍旧余怒微消,脸色涨红,颤颤指着江丹妍的鼻子,愤恨骂道:“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害得我,将人害到如今境地,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泼妇。”
江丹妍边将自己衣裙发髻理好,边讽刺一笑,骂道:“你蠢钝如猪,大字不识一个,还听风就是雨,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可不能怪我,也是你自作自受,自寻死路!”
“你!你这个强词夺理的小昌妇——”
曹老夫人脸色涨红,又要扑上去,势要将江丹妍那张端丽的脸蛋撕烂,嬷嬷们这次有了准备,中途给她强行拉拽住了。
直至姜施施和薛衮到来时,曹老夫人还一脸恨不得上去撕了江丹妍的愤怒神色。
当瞧见姜施施时,曹老夫人却面色忽然一变,顿时也不再闹腾,眸光躲躲闪闪,垂下头去,不太敢直视姜施施。
顺从地由嬷嬷搀扶上座,落座下来。
薛衮和曹岩端坐在正上首,姜施施由苏荷轻扶着,准备在曹老夫人左手边的红木椅上落座。
曹老夫人忽然站起身来,将自己左边上首的位置让给姜施施。
“姜小姐,您怎能坐在这儿?快坐在我这儿,坐我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