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看见了下面的那张拜帖,样式她早就熟悉了,一眼就认出是万家的。
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将那张拜帖随意丢给嬷嬷。
对万家的事情,冯氏多少也从承恩侯那儿耳闻了一些,万侍郎自己见钱眼开胆大包天闯下的滔天祸事,只能自己承担,求他们家可没用。
嬷嬷接过帖子。
“万夫人如今可急得很,最近每日都往府中递拜帖,只怕还要再递一阵子。”
冯氏轻轻嗤笑,“可不是,尤家那边听说已经在岭南搜集到了证据,再等一阵子,万侍郎别说乌纱帽了,就连脑袋都要保不住了……以后万家的帖子就不必呈上来了。”
嬷嬷明白冯氏的意思,颔了颔首应是。
交代完这些,冯氏神态悠悠地行走在曲折游廊间,打量着手中最后一张拜帖,觉得样式眼生没见过。
打开一看,居然是姜国公府的老夫人的拜贴。
“侯府素来和姜国公府无甚往来,姜老夫人怎么会忽然亲自登门拜访?”
想起刚才在世子屋里看见的纸笺,她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要和姜老夫人先打好关系,将帖子交给嬷嬷。
“准备好明日招待姜国公府的老夫人。”
“是,夫人。”嬷嬷小心领命
-
最近朝廷严查了几个盐案。
朝中有许多官员已经或者即将落马,也有好几位官员表现政绩突出,得到升迁。
其中姜化这位刚刚晋升的七品小官尤为突出,短短几个月连升两次,连升两级,去年还只是七品小官,现在已经被提拔到五品郎中。
还是陛下亲口下令提拔的。
姜化母子在国公府内办了场规模很小的庆宴,只延请了几位关系亲近的亲属好友。
但前来送礼的人却络绎不绝。
最近两日门房收到送给大房大大小小,价值不等礼物不下数十件,甚至不少都是名贵字画,高价珍宝,堆得屋子里都快要摆不下。
谁都能瞧出姜化才能突出,如今又入了陛下的眼,日后只怕前途不可限量,赶着先来打好关系。
姜化所住的云心居,位于姜国公府西北角,此时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新买来的侍女小厮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但姜国公府其他地方却冷冷清清,唯有簌簌风声清晰可闻,路上连人影儿都少见。小厮丫鬟都躲着偷懒不干活,
云心居的声响远远地传到宁安堂,明明动静很小,却吵得桌案后的章氏心烦意乱,手捻佛珠,扶额忍气,连账本都完全看不下去。
桌案上堆满了府中以及各个田庄商铺送来的账册,这些繁重庶务原本都是方氏做的。
但眼下方氏已经和离出府,姜国公府这么重的担子就只能暂时由她肩负起。
她已经将部分中馈事务以及不太重要的账册交给了二房,但剩下的这几摞,却也足够耗她心神。
青玉嬷嬷见她实在心烦,走到门口,呵斥外面的丫鬟不关上门,外面冷风吹进去都冻着了老夫人。
丫鬟连忙低头谢罪,回身将房门和窗牖紧紧关阖上,室内顿时暗下了不少,外头的声音再也传不进来了,安静了不少。
青玉嬷嬷走回来,抬手为章氏轻轻按摩已经发僵的肩颈,“老夫人身子才刚刚好转,这几日为了忙这些事吃不好睡不好,还总要熬到半夜才能看完这些账册,眼睛都熬得通红。”
“老夫人,您总要顾惜自己的身子,不如将再送些账册给二房,您也不必如此辛苦。”
章氏却摇了摇头,“不行啊,这些账册是国公府最重要,最核心的那些,绝对不能让二房拿在手中。”
但此时章氏已然没有心情看账本,她拿起佛珠手串,微微阖眸,口中默念佛经。
念佛许久,正当青玉嬷嬷以为此事已经过去的时候。
章氏却忽然出声问。
“二房也过去了?”
青玉嬷嬷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章氏问的是什么。
“是,二小姐刚刚到云心居赴宴了,薛家最近和大房走得也近,薛家大公子都来了。”
“二夫人这两日身子和精神才刚刚修养好……今日也去了。”
他们与大房水火不容早就人尽皆知,但二房却都和大房走得这般近,甚至连薛家都去了。
青玉嬷嬷这才明白,老夫人说的指望不上二房是什么意思。
章氏似乎轻轻冷笑了一声。
她手捻佛珠,眼皮都不抬,吩咐青玉嬷嬷,“待会儿再给阿沅送一份血燕过去,盯着她吃下。现在无论阿沅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尽管供着。”
“正当妙龄的姑娘,那般憔悴可不行……需得将气色调养过来,才好见人。”
“是。”
……
云心居内,宴席气氛正酣。
姜化正被同僚好友灌酒,还有姜施施的大舅舅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凑热闹一个劲儿地撺掇。
平时一贯淡然克己的人,此时两腮熏红,头脑昏昏,已经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一道屏风之隔的女宾席则安宁许多,安静地吃吃喝喝,许氏今日也真是高兴,拉着薛氏说了不少话。
姜施施吃饱了,搁下竹箸,正在慢慢啜饮普洱解腻消食,此时肩头忽然被人轻拍。
耳畔传来苏荷的声音,“小姐,薛管事有事找您,就在隔壁园子里。”
薛管事是代表老太爷过来的,专程给姜化送了礼,也留着吃席待到了现在。
于是姜施施起身,趁着屋内诸人都不注意,离开屋内,穿过长廊来到园子内。
园内草植已经披上了绿意,绿色藤萝攀上乌瓦红墙,薛管事正在红色砖墙下面等着她。
他看见姜施施迈下石阶走过来,弯腰行礼,然后道:“小姐,老太爷托我带话给您,关于您之前专门让老太爷调查的韶州一事。”
姜施施闻言,心弦瞬间紧绷起来。
前世,薛家彻底倒台,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就是因为韶州发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