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今年年底,大晋西南各州会迎来百年未见的大雪暴雪。
压得百姓屋庐倒塌,道路阻塞,百姓受困缺衣少食,冻死了成千上万的人。
尤其是韶州最为严重,整整七日的时间,百姓不光缺衣少食,甚至就连取暖的炭火都弄不到一点,被活活冻死在家中的人不尽其数。
韶州惨象传回上京,震惊了朝野。
成帝震怒,命令严查,结果却发现大罪魁祸首就在于薛家。
薛家商业网在韶州铺得尤为密集,韶州百姓从出生到死亡,一切吃穿用度几乎都离不开薛家。
但暴雪降下时,薛家售卖的棉花棉衣,以及炭火煤炭,都是以次充好的劣货,甚或者就是彻头彻尾的假货。
薛家用假货劣货牟取暴利,却害死了韶州成千上万的百姓。
民间百姓对薛家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成帝为平息民愤民怨,亲自下令,彻查薛家。
之后,谢宴之接受了此任务,用一年的时间彻查薛家,并定了确凿死罪。
再然后,薛家满门抄斩,血染冬雪,几乎无一活口……
现在想来,姜施施仍旧忍不住心口微微一窒。
爬满绿藤的砖墙下,姜施施勉强平复了下心情,问须发灰白的薛叔。
“薛叔,调查结果如何?”
但薛叔的回答却让她倍感诧异,一时难以置信。
“小姐,老太爷亲自命令将韶州上下通查了一遍,并无异样。”
半晌后,姜施施才出声问道:“果真……没有任何异样?”
兴许是姜施施语气太过明显,薛叔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
“薛家在韶州生意,统一都是由曹岩公子管着,曹公子的能力与人品,小姐您也是知道的。”
曹岩是薛老太爷收养的干儿子,虽然姜施施已经多年没见过他,但记忆中这位干舅舅也很疼她。
对于曹岩的能力与忠心,薛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毫不怀疑。
韶州是薛家商业网在南方的中心,而薛老太爷素来疑人不用,全权将之交给他管理,可见对他有多么信重。
而曹岩管理韶州生意已经长达十余年,一丝纰漏都没有,各项都是名列前茅。
她不觉得曹舅舅会背叛薛家,也不觉得外祖父会看走了眼。
那么到底是什么缘由,让韶州生意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姜施施抿紧唇瓣,敛眉细思,心中一时有千万般头绪,心绪上上下下浮动不定。
可最终什么结论都得不出来。
姜施施只好放弃,随即神色万分认真地叮嘱薛叔。
“薛叔,韶州的事非同小可,请您转告外祖父,韶州需要再查一遍。最好是由外祖父亲自督促,仔仔细细,全部再查一遍,一丝一毫错漏都不能放过。”
“既然小姐这么说了,”薛叔拱手应答,“我一定将话带到。”
姜施施微微欠身福礼,“劳烦薛叔了。”
一席话谈完,姜施施和薛叔先后回到席上,此时薛氏也有些倦了,她身子才刚好,经不住累,正要离开。
于是姜施施陪她先向许氏和众人告辞,随后离开云心居。
回和雅居的路上,薛氏面上含着淡淡笑意,眉眼间已经不见之前的惊恐失态,显然心中阴影淡去了不少。
她对姜施施道:“先前忘记告诉你了,吴家夫人约我三日后去慈恩寺烧香,听禅师讲道,她让我将你也一起带上,你可愿意一去?”
这段时日,在姜施施暗中助推以及薛家的大力协助之下,薛氏被掳走的风言风语最终平息下来。
如今上京城中,再提起此事,大多人也只会说是扑风捉影的谣言。
但薛氏的心理阴影却没有那般快消散,这段时日多亏了吴家夫人以及其他几位夫人时常过来陪伴开解,加上姜施施一直陪伴在侧。
最近,薛氏才总算慢慢走了出来,身子才逐渐好转。
姜施施正想让薛氏多往外走走散散心,争取早日走出那段阴影,哪里还会不应。
“好,三日后我陪娘亲一起去慈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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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慈恩寺前香客络绎不绝。
慈恩寺不仅是百年古寺,而且也是大晋皇家寺院,是名门勋贵各府夫人最爱来参拜的寺院,据说也颇为灵验。
所以香火极为鼎盛,每日人流络绎不绝。
姜施施由鹿竹扶着下了香檀马车,打眼一瞧,就见寺院门口停了不少世家马车,除了和薛氏约好一同前来的那几位夫人正在前面不远处候着。
几人来到寺庙绿荫石阶之下,互相见礼问好,便相携跟随领路的比丘尼去往庙里。
苏荷正要迈步跟随姜施施上石阶,却忽然被一个尖脸小厮模样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苏荷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苏荷回头一望,姜施施和鹿竹她们没注意到这里动静,已经走了上去。
只好先停下步子,礼貌问小厮,“请问有何事?”
小厮眼神鬼祟地往四周瞅了瞅,还要伸手拉苏荷往别处带,“此处说话不方便,请苏荷姑娘借一步。”
苏荷却摆开他的手,“有事在此说就行。”
小厮还想再拉苏荷,但见苏荷态度坚决,最后轻嘶一声,只好住了手,从袖中掏出一张式样浮丽的信封来,偷偷塞给苏荷。
“劳烦苏荷姑娘交给二小姐。”
苏荷不想收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但小厮强行将信封塞进她手中,转身掉头就跑,她喊了几声都没停下,追都追不上。
苏荷打量着手中信封,随后往四处望了望,走到偏僻无人的草丛角落,将信封拆开。
从中取出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纸笺,纸笺触感极好,藏着云龙暗纹,在阳光下照耀下居然隐隐显出金光来。
苏荷看着纸笺上字迹,结果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这人到底写的什么??
纸笺内容大约是以男子的口吻,先是倾诉对自家小姐的情意与相思,随即又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他也知自家小姐同样春心萌动,只是碍于少女矜持,不敢轻易诉诸于口。
所以特意约自家小姐待会儿在慈恩寺的一间偏僻禅房后院相见,互诉衷肠。
言语轻浮浪荡,暧昧不清,若是泄露出去,不知又会给自家小姐招来多少流言蜚语。
苏荷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抬手将纸笺连带信封撕了,将碎纸都小心塞进袖子里,准备带回去禀告自家小姐。
做好这些,她才转身迈上石阶去追姜施施她们,但却完全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树后藏着一个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