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沅没想到长公主病情急转直下,变得如此严重,心中害怕地绞了绞帕子。
成帝不是严厉的长相,素来脾气也甚好,但常年居于帝位,早就蕴养出一身帝王气势不怒自威,压迫感极强的。
眼下不过是稍稍冷下脸来,姜沅沅就吓得腿膝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她勉强咽了下口水,才能开口说话。
“陛下……小,小女……”
但她脑子已经全然乱了,一时连措辞都组织不起来。
那药方是许岚珠给她的,有没有补方她根本不知道,可眼下长公主病势严重,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改口说有,还是坚持没有……
若是说有,可她拿不出来。
若说没有,那长公主她的病症急转直下又是怎么回事,她根本解释不了……
“小女……没有补方。”
脑中一团浆糊乱麻理不出任何头绪,但嘴巴已经先将话说出口了。
“真的没有?”成帝双眸望着她,再次问道。
姜沅沅根本不敢与成帝对视,连头都不敢抬,胆战心惊地咽口水,随后一咬牙说定了话,“回禀陛下,小女真的没有,家母离世前留给我的九味羌活汤药方没有补方。”
药方是许岚珠的人研究出来的,许岚珠也根本没给她补方,那就说明没有。
若是有,她怎么会不给自己?
元庭芳修长如玉的大掌紧紧握着长公主的手,关注病榻上长公主病情的同时,也留神着姜沅沅那边的动静。
此时他瞥见了出现殿门口的人,俊眸中神色微微一亮,随即启唇出声问道。
“姜二姑娘,你觉得有没有补方?”
姜二姑娘?!
姜沅沅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立即转过头去,当看见立在殿门口等候进殿的人时,仿佛被雷击般浑身僵住难以动弹。
殿门口前的姜施施身穿浅色绣芙蓉花对襟罗裙,腰间是臂弯间是一条柔软轻盈的水蓝色披帛,头上梳着精致温婉的十字髻,乌云般的发髻间仅用绒花与玉钗点缀。一身衣饰愈发衬得她容貌娇美出尘,方才身处争奇斗艳的宫宴上,也是能让人眼前一亮。
姜施施她怎么来了?她来是想做什么……她心中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也是殿中诸人心间想问的。
元庭芳松开长公主的手起身,对成帝拱手行礼恭敬道:“陛下,微臣听闻刚刚姜二小姐与姜三小姐在宴席上产生了争执,争执内容就是有关于九味羌活汤,所以微臣自行做主,将姜二小姐请了过来,不仅能再分辨分辨她们谁对谁错,说不准还能对母亲病情有所助益。还请陛下恕臣自作主张。”
“无事。”成帝听完摆摆手,不计较这个。
“宣姜二姑娘进殿。”
得了成帝的命令,守门的小太监才敢放姜施施进殿。
元庭芳将自己听闻的姜施施和姜沅沅间的争执对成帝简述一遍。
成帝听完沉吟片刻,抬眸注视着姜施施,问道:“姜二小姐你既说九味羌活汤是你自己研究的,那你有无补方?”
姜施施微微垂首,屈膝福礼,姿态得体大方。
“陛下,小女确实有补方。”
说着,从流云似的广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张来,“这方子名为九味补养汤,便是九味羌活汤的补方,攻补兼施,才能疗愈病症,否则只攻不补,人迟早会出事……”
李院判得到成帝的眼神示意赶紧走过来,将方子从姜施施手中接过来,自上到下仔细看起来。
顶着大殿中金贵妃,老太妃以及其他诸位皇子有意无意打量的视线,姜沅沅袖中的手不住地轻轻颤抖,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才不至于立即失态腿软倒下。
姜沅沅她……她怎么会有补方?
那方子明明是许岚珠给自己的,明明就没有补方……姜沅沅又哪里来的方子?
难道她那张是假造出来的?
对,对一定是……一定是……
她只能这么催眠自己,不断地催眠自己,给自己一点希望。
否则后果……她根本难以想象。
但李院判看着药方子,眼中渐渐浮出喜色,最终抬起头来,说出的话瞬间打破了她自我欺骗的那点希望。
“陛下,没错,这应该就是九味羌活汤的补方无误!如果服了此药,长公主的病情应该即可就能好转。”
姜沅沅瞬间呼吸都乱了,险些脚下站立不稳。
成帝忙道:“那快去照方子煎药,给阿姐喂下去。”
末了,又忍不住叮嘱:“你亲自去盯着。”
李院判于是领命亲自带太监宫女下去抓药煎药,约莫两刻钟后,李院判才又回到中室殿,身后小太监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回来。
短短的两刻钟,姜沅沅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受刑,宛若置身在火炉之上身心备受煎熬,最后后背心早已被汗水湿透。
在侍女帮助下,元庭芳亲自将那碗药给长公主喂了下去。
又等了没多久,长公主面上的潮红便褪下大半,面色正常许多,不正常的梦呓也渐渐停了。
人虽然仍然没有醒来,但看起来已经是安然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