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二夫人昨日发疯毁了花房中的大半花,其中不少是价格不菲的名种,昨晚还有刚刚用早膳时,又发疯砸毁了房中大半家具瓷器一应物什,那些东西价值几何,二小姐应该比奴婢清楚。
如今和雅居好多地方破破烂烂,二夫人神志不稳,本就需要好生静养,可如今屋内各处都破破烂烂,根本无法见人,更无法好生过活,这般如何养得下去……”
姜施施一边不紧不慢地用着早膳,饮着赤豆粥,一边听着青槐嬷嬷交代来意。
青槐嬷嬷年近六十,发丝灰白交杂,就站在桌案旁边,姜施施也不抬起眼皮看她,也不曾开口请她坐下。
“所以老夫人让老奴来问一问二小姐的意思,和雅居的东西是否需要添置?”
和雅居上下都是由老夫人的亲信看管,一切都由她亲自掌控,无她的应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且不论,母亲是否真的砸毁了那般多,那般贵重的东西。
若是真心想要添置,老夫人自行就能决定,派青槐嬷嬷专程来汀兰苑问一趟。
不过是想暗示姜施施出钱罢了……
原来这就是老夫人的目的。
姜施施素手捏着白瓷勺,轻轻搅拌了下糜烂香甜的赤豆粥,隐去了唇角一闪而逝的冷笑。
再次抬起头来,态度却颇为温和地道:“此时母亲的康健比任何事情都要紧,和雅居砸毁的东西自然需要原样添置,若是祖母那儿银钱有周转不开的,尽可以开口。”
青槐嬷嬷得了想要的回答,昨日被当众掌掴的郁气消散大半,瞬间喜上眉梢,动作松快地对姜施施行了个福礼。
“有二小姐这句话,老夫人必定放心了。稍后二夫人损毁的物件单子就会送来,还请二小姐多多费心了。”
“只是二小姐准备何时……”
姜施施回答得干脆,“一个时辰后,一个时辰后祖母派人来取钱。”
青槐嬷嬷面上笑意顿时更真心实意了。
“二小姐真是个直爽人,那老奴先告辞回去回禀老夫人。”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慢着,”姜施施忽然开口阻止,她抬眸望着青槐嬷嬷,“母亲房中的不是奇珍异宝,就是出自名师的名品,价值高昂,将之尽数补上恐怕也不是一两日的功夫,中间牵涉的钱财也是不菲的一笔,老夫人需得派个牢靠,信得过的人来接洽。”
“这是自然。”
青玉嬷嬷直接应了下来,并无觉察任何异常。
她走后,苏荷来到姜施施身边。
“小姐放心,国公爷此时正在宁安堂呢。”
“那就好。”姜施施闻言颔了颔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鹿竹闻言也抬手掩唇,狡黠笑了下。
但随后又想起一件事。
“小姐,这几日怎么没见到德顺?”
往常,德顺几乎每隔一两日就会来一趟汀兰苑,而且现如今小姐遇上了重大问题,作为小姐心腹和得力干将的德顺怎能连续几日不在呢?
“这几日德顺都在赌场。”姜施施回她道。
“赌场?”鹿竹大为惊讶,眼睛都不由得瞪得溜圆。
苏荷轻笑着拍了下她,“你想哪儿去了,德顺在赌场,估摸着应该是在为小姐办事了。”
鹿竹却更为不解。
什么事情需要在赌场那种地方办……
但姜施施却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解答。
宁安堂内。
老夫人正闻着清甜的安息香,微微阖目。
姜定绍站在老夫人身后,抬手为她捏肩,动作小心,态度格外殷勤。
他也知晓自己最近惹了太多麻烦,若不是母亲舍下一切救他,他早就烂在阴暗潮湿的顺天府大牢里了。
但他心中还放心不下一件事。
“母亲,阿沅在承恩侯府过得很不好,李世子不喜欢她,那些小妾通房也都联手起来排挤她,实在可怜,人都瘦了好几圈,在我面前泣不成声,哭得撕心裂肺。
她生母虽然是那般不堪的出身,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您瞧着要不要……”
姜定绍试探着问道,反而勾起了老夫人心中的怒意。
一想到自己错将瘦马生的低贱不堪外室女,当成宝贝疙瘩宠了爱了十几年,就觉得羞臊难堪,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外头现在也都传遍了她这桩糗事,各府夫人茶余饭后提起此事,都将她当成个活笑话看。
她现在连国公府的大门都不敢再踏出一步。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理解方氏当时满心郁火的心境。
即便姜沅沅不出嫁,她也恨不得将人赶出国公府,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更别提去担心关怀她一分一毫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勉强平缓了下心绪,才道:“不用为她担心。”
听出她话中的绝情与不耐烦,姜定绍顿时闭上嘴巴,不敢再提起这个话题。
青槐嬷嬷此时越过门槛,进了屋内,对章氏和姜定绍先后行了礼,将姜施施的话原样转告。
章氏还未说话,她身后的姜定绍却转了下眼珠,轻轻咂摸了下嘴唇,若有所思。
章氏摩挲了下黑檀木扶手,刚想开口将此事交给青玉嬷嬷亲自去办,姜定绍却先开了口。
“母亲,不妨将此事交给我去办?”
章氏侧过头来,看着他。
姜定绍笑着舔了下嘴唇,他自然知晓章氏在担心什么。
“母亲,我哪怕再不成器,再糊涂,但国公府眼下已经沦落至此,我也知晓孰轻孰重。再说最近我的表现,母亲也看在眼中,上次险些被砍断一条手臂,我已经视赌坊为洪水猛兽,绝不敢再踏进赌坊一步。
儿子发誓,这次定会好好地去办,定不会辜负母亲,若是有了异心,便天打五雷……”
章氏闻言顿时拧起眉,抬手拍了下他,阻止他继续说完这个不吉的毒誓。
姜定绍嘿嘿一笑,他就知道母亲还是最疼他,最关心他的。
于是有些讨好意味地央求,“母亲,您就将这事交给我去办吧……”
章氏轻轻叹气,小儿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哪里对他摆得起来臭脸?
到底还是拧不过这个小儿子。
“好吧,但你此次决不能再犯,国公府如今到了危急存亡之际,这笔钱是支撑国公府度过难关的最后一口气,是用来维持国公府未来生计的,若是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就真的完了……”
姜定绍郑重点头。
“母亲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姜定绍走后,章氏却仔细叮嘱青玉嬷嬷。
“让国公爷身边的人好好盯着,千万不能再让他踏进赌坊一步,若是觉察到异常苗头,立即来报。”
青玉嬷嬷知晓事情轻重,恭敬应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