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青槐嬷嬷捂着自己火辣辣疼起来的脸，面上的惊诧之色还未褪去。
姜施施放下手臂，面上却仍旧余怒未消。
眼见青槐嬷嬷想要开口，苏荷抢在她之前，放出话来训诫：“嬷嬷，以往小姐顾念你年龄大资历深，才给你几分薄面，但你为老不尊，为虎作伥，再敢多废话一句，哪怕小姐再让人掌你的脸，别人都不能说出个不好来。”
青槐嬷嬷嘴唇颤颤，翕动几下。但到底没有再说出话来。
她是老夫人的心腹，在国公府极为体面，别说府中下人就连几位主子都不会轻易给她冷面，什么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了脸。
更别提，她曾经在汀兰苑教导过姜施施数年，算是她的半个教导师父。
简直丢脸至极……
但眸光一触及姜施施的脸色，肚子里的话又被吓得不由自主吞咽了下去。
姜施施明白今日一切都是老夫人的谋划授意，与青槐嬷嬷一个下人纠缠没什么用。
于是转身甩袖离开，准备去往宁安堂。
她们一行人走后，站在原地的青槐嬷嬷捂着面颊，眸光恨恨地嘟囔了几句。
“去了没用！老夫人不可能让她出来。”
“谁会放一个疯子出来……”
转脸又瞥见四周围观的下人，重新摆出款儿拿起架子来，冷着脸呵斥，“看什么看，干自己的活计去！”
“若是做不好，一个个都要加倍扣月银！”
-
夜幕低垂，寂静的夜色将整个姜国公府都笼罩起来。
汀兰苑中灯火阑珊，烛光隐隐。
直至月上中天，正屋的灯烛仍旧亮着，窗缝里渗出来的风儿吹动烛火，使得倒映在墙面上的灯罩图样不断扭曲，不断变形。
“小姐您先去躺一躺，说不定明日就有转机了呢？”鹿竹再次尝试劝道。
但实际上，她们都明白二夫人今日当着那么多侍女丫鬟，还有花房奴才的面失态发了狂，老夫人将她软禁起来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且把守围困和雅居的人都是宁安堂的。
只要老夫人愿意，能无限期地将二夫人软禁下去，不让她见任何人。
理由也是极为正当的，外面的人都跳不出错处的——
害怕二夫人外出失控伤人。
只是这般，和雅居内是什么情形，是二夫人是什么情况，只有老夫人清楚。
她们都被拦在外头，一无所知，只能干着急。
姜施施仍旧微微低头，手指拈针翻飞绣花，不言不语，也不去洗漱就寝。
苏荷却抬手制止，对鹿竹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觉得这种时候最好先不要打扰。
小姐是个有主意的，先让她自己想想。
姜施施表面在专心绣花，脑中各种思绪却在不断纠缠，不断碰撞着。
老夫人今日的拒绝其实也在她意料之中，但她最担心的是老夫人会以此为借口，将母亲就这么永远软禁下去。
但以她对老夫人本性的了解，可能性似乎不大。
老夫人唯利是图，没好处的事向来不做。
如此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必定有所图谋。
而且只怕图谋不小……
若真是如此，她必定会提出来，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思及此，她轻呼一口气，眨了眨已经泛酸的眼眸，放下绣花针，将手中物件都交给鹿竹，吩咐苏荷准备沐浴洗漱后就寝……
汀兰苑的灯烛渐渐熄灭，万籁俱静，下人也都已经就寝。
院落陷入了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中。
但无人的后院木廊下忽地传出一声哨音，音调尖利得常人无法听见。
夏夜微凉的风儿拂过后院的花草植株。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院子里响起了几道极清极浅的脚步声，像阵儿无声的风落在院中。
隐于夜色的木廊下，有影影绰绰的，一高一矮两道暗色身影。
高大影子躬身行礼，低沉男声在夜色中响起，“小姐，您唤奴才来，是因为和雅居的事情吗？”
姜施施望着穿黑色夜行衣的庆丰，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轻声问道：“你能否穿过和雅居的封锁，将母亲救出来，或者见到我母亲也行。”
“实话实话，奴才的轻功并不算出色，守卫和雅居的家丁侍卫大多会些拳脚，武功虽然远远不及奴才，但人数实在太多，奴才若是想无人觉察进入和雅居，只怕很难。
所以若只是见一见二夫人，应当是可行的，但将二夫人救出来，依奴才的本事恐怕不行。”
“见一见也行……”，姜施施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焦急。
庆丰拱手应下，“那奴才今夜就去夜探和雅居，见一见二夫人，天亮之前定会给二小姐带回消息。”
“好，那一切都拜托你了。”姜施施十分恳切道，心间稍稍松了口气。
庆丰又道：“奴才轻功一般，但主子手下有不少轻功卓绝，能将二夫人安然无恙，无人觉察地从和雅居带出来的，小姐可以去拜托主子帮忙，或者奴才代小姐代为转达也行。”
姜施施自觉已经欠了元庭芳太多人情，她不想再多麻烦他，但这种时候为了母亲的安危，也实在顾不上那般多了。
她仅仅沉吟了一瞬，便道：“元公子行踪不定，我恐怕难以及时联络到他，就拜托庆管事替我转达，事后必有重谢。”
庆丰拱了拱手，“二小姐不必与奴才客气，都是奴才应做的本分罢了。”
后院中似有一阵细微风儿吹过，廊下已经只剩下一个娇小黑影了。
但姜施施没预料到的是，老夫人会这般迫不及待。
第二日就忍不住，露出了真实面目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