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能出来瞎逛?”小时满脸不满,“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抗议。”
“只许州官放火?我从未这般说过。”林闯一本正经,“百姓自然也可以点灯。”
自己随口一句,他竟句句都认真接话,那副较真模样反倒有些呆气。小时歪着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句话是说,有权有势的人可以胡作非为,普通人却连同样的事都做不得,典型的双标。”
“双标?”林闯又听见一个新词。
小时只好解释:“就是现在,你能在街上随意走动,我却不行。同一件事,放在两人身上,待遇天差地别。”
林闯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我也该受罚?”
“对,这样我才服气。”想了想,她又摇头,“不对,你翻翻书,私自斗殴打斗,律例上有处罚吗?”
两人站在路中翻看册子,光线昏暗,小时下意识抬手凝出一点火光。她看得极为认真,终于在字里行间寻到字句,顿时喜上眉梢。
“找到了!”小时伸手戳了戳他,“凡聚众斗殴者,杀无赦!”
林闯无奈:“你看岔了,原文是聚众斗殴者,罚银三两。”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习惯从左往右读,可这书册却是从右向左书写,一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
眼珠一转,她又有了主意:“要不这样,你罚我,我也罚你,怎么样?”
林闯刚收起册子,便见她一脸兴奋,不由问道:“这是何意?”
“你既然这么说,自然要先以身作则,做好表率!”
林闯取出一锭银子,小时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伸手便要去接。
她眼底狡黠一闪,直勾勾盯着那银锭:“这点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帮你上交便是。”
冰凉的银子落入掌心,心里却激动得发烫。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话音一落,她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待她走远,一旁黑雾才缓缓凝聚成形,不解开口:“这般拙劣的手段,你看不出来?”
竟被一个黄毛丫头轻易哄骗。林闯没有答话,眼底寒芒微闪,语气冷淡:“你说你是逃出来的恶鬼,捉拿你的人,可不一般。”
本想刻意隐瞒,黑雾索性化为人形。周身锁链缠绕,一身青衣长袍,赤足而立,身形比林闯还要高出一截,脸上鬼面栩栩如生。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混着散漫:“我本是阴间一名鬼差,职责便是凡人死后,引其魂魄归位。”
“见多了生离死别,反倒越发不懂凡人。”
那些生前窝囊受欺的人,竟还指望死后能入极乐世界。他一时手痒,炼化了几只孤魂,不料戾气过重,反倒让它们化作怨魂反噬,逃出了枉死城。因失职之罪,他被革职查办。
听他自怨自艾,一副命苦不堪的模样,林闯只淡淡开口:“当真只是如此?”
夜殇身形一顿,片刻后情绪骤然翻涌:“老子不过是最末等的鬼差!哪有什么时辰规律,从头到尾就一个字——干!整日抓魂拘鬼,还要听那些鬼魂哭哭啼啼,烦都烦死了!”
“你知道我当了多久鬼差?”说到此处,他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比出几个数字,又一脸沉重地摇头,“两万三千八百五十一天。凡人尚有灾病歇息,我们却没有,只能无休止地做下去。”
似是勾起了极不愉快的回忆,那笑声诡异刺耳,在深夜街头回荡,更添几分惊悚。
林闯神色平静地往前走,对身旁又开始发癫的家伙,早已习以为常。
天色渐渐泛白,鸡鸣声里,街边小摊的蒸笼已冒起热气,香气漫了开来。
小时本想去院子里找那只鬼,可转念一想,这么久都没露面,那女鬼多半怕生,这会儿定然不愿出来。她摊开手心,一锭银子静静躺着,分量着实不轻。
“算了,先吃个早饭再回去。”
想起昨晚的事,她总觉得不对劲。坐在板凳上,小时眉头微蹙,一脸沉思。
“不会是个圈套吧?”
当时只图一时痛快,如今细想,那人能提刀杀鬼,还随身带着大顺律法,分明是官府的人。
她夹着包子的手猛地一顿,心里一紧:
“难道他这会儿已经下令通缉我了?”
念头一起,小时再也坐不住,匆匆放下碗筷,往桌上丢了钱便快步离开。
不行,得早点去衙门。万一那家伙真报了官,自己先到反而占理——免得被人抓了把柄。
小时急急忙忙往官府赶,谁知赶到时,大门还紧紧关着。
她站在门口望着匾额,愣了愣:“来早了!”
一阵冷风扫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双臂环抱胸前,使劲搓了搓胳膊。
“早春天冷,该穿厚点的。”
想起昨晚苏若薇让她晚上把衣物披上,那会儿只顾着看热闹,包裹还落在宅子里没带出来。
她缩在墙角等着,直到一声沉重门轴响,府门终于被人推开。
小时立刻抬头,忙凑了上去:“终于开门了!”
开门的衙役见她大清早堵在门口,颇有些不耐:“小姑娘,大清早的报什么案?”
“我是来交罚金的。”她老老实实道。
“呵,犯啥事了?”
小时态度诚恳:“宵禁外出。”
“大清早特意来交罚银,倒是稀奇。”衙役嗤笑一声,朝里指了指,“这边进去左拐,去那儿交。”
“好嘞。”她连忙顺着衙役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