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的蹲守,半点成效也无,反倒将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浑身酸痛,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小时在街口雇了一辆平稳的马车,仔细嘱咐了马夫行进的速度与方向,这才掀帘上车,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下来,准备在车上稍稍补觉。
连日熬夜耗神,她早已撑到了极限,只盼着能借着这一段路途,稍微缓回一些精神。
马车缓缓行至住处门口,小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掀帘跳下马车,脚下微微有些虚浮。
她一边打着连绵的哈欠,一边慢悠悠朝院内走去,双眼惺忪迷离,整个人蔫头耷脑,一副疲惫到了极致的模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院中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缝隙之间不知何时悄悄冒出了些许嫩绿的芽尖,在春日微风里轻轻颤动。
一旁竹篱笆围出一小块地方,里面圈养着几只鸡鸭,正悠闲地踱着步子,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叫唤。
篱笆旁开辟出一小片菜地,松软湿润的土壤翻整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时常有人细心照料。
苏若薇正提着一只木桶,弯腰细心灌溉着地里的菜苗,动作轻柔又认真。
听见门口传来马车停下与脚步落地的动静,她立刻直起身,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欣喜的笑意,随手拍了拍沾在衣襟上的泥土与水珠,快步迎了上去
“小时,你可算回来了。”
小时“嗯。”了声。
苏若薇见状,连忙转身去厨下端来一盆干净的清水,递到她面前。
小时弯腰掬起清水,仔仔细细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意漫上面颊,总算驱散了几分昏沉,人也清醒了些许。
“吃过早饭了吗?灶台上一直温着饭菜,还热乎着呢,你要是饿了,随时都能吃。”
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春和听见干娘回来的消息,立刻兴冲冲跑了出来。
小丫头一眼便看到门口的小时,当即眼睛一亮,欢天喜地地扑过去,仰着一张小脸,满是依赖与欢喜。
“干娘,你回来了!”
孩子心中一直记挂着小时外出寻鬼的事,此刻按捺不住满心好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追问:“干娘,你见到鬼了吗?那鬼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小时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清茶,缓缓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才稍稍松快下来。
她看着春和一脸好奇又略带胆怯的模样,心中微动,故意摆出一副严肃又神秘的神情,慢悠悠开口。
“嗯……我见到了。那鬼生得青面獠牙,面目狰狞,浑身上下缠着沉重的铁链,一举一动都带着森冷的气息,简直就像传说里的罗刹恶鬼一般。身高足有十尺,身形魁梧骇人,周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黑夜里隐隐泛着浓郁的黑气,一双指甲又尖又长,寒光闪闪,看着便叫人不寒而栗。”
她刻意放慢语速,说得绘声绘色,一字一句都带着几分吓人的意味。
春和听得心头一惊,小身子猛地一颤,当即紧紧攥住身旁娘亲的衣袖,小脸微微发白,显然是被唬住了。
小时见状,更是添油加醋,继续说道:“那鬼一张嘴,全是尖锐交错的獠牙,一口便能瞬间撕扯开皮肉,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所到之处,方圆百里之内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走动之时,身上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若薇越听神色越是凝重,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担忧与不安,当即开口劝阻:“小时,这事实在太过凶险,你别再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小时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春和柔软的脸蛋。
这些日子在自己身边安稳度日,孩子总算长了些肉,不再是当初那副瘦弱可怜的模样,看着便叫人心软。
她顿了顿,这才缓缓道出实情:“其实我见到的是一位女鬼,一连蹲守了三天三夜,才好不容易瞥见一眼。结果那女鬼似乎胆子极小,格外害怕生人,见了我便慌慌张张躲了起来,快得根本来不及追上。”
说到这里,小时心中也难免一阵郁闷。本想着实在不行便求助系统,让系统出手帮忙锁定那女鬼的踪迹,可转念一想,系统动用一次消耗不低,代价实在太大,思来想去,也只能暂且作罢,靠自己慢慢寻找。
春和还没从方才的恐惧中完全缓过神,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仰着小脸小声问道:“干娘,那你刚才说的那只青面獠牙的大鬼……是骗我的,对不对?”
小时看着她受惊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更浓,故意逗她:“你想听实话,还是真话?”
小丫头一听这话,顿时更加胆怯,哪里还敢继续追问,生怕再听到什么吓人的话,连忙慌慌张张转换话题。
“干娘,你奔波了这么久,一定饿坏了,我这就去给你端饭菜过来!”
话音未落,小丫头便转过身,一溜烟朝着厨房跑去,速度快得惊人,一副生怕晚一步便会听到什么恐怖答案的模样,模样既可爱又好笑。
苏若薇看着小时满脸疲惫的样子,心中越发不忍,轻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要不你先安心歇上两天,好好养养精神,换我过去打探便是。”
小时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了:“不必了,你们安心在家等着便是,等我好消息就行。”
她说完,便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微微作响,连日劳累的酸胀感一阵阵涌上来,困意更是挡也挡不住。
“不过眼下,我得先去好好补个觉,姐姐。”
“好,你快去歇着,我不打扰你。”苏若薇连忙点头应下。
其实苏若薇本身并不怕妖魔鬼怪。
这些日子在小时的照料与鼓励之下,她早已重新拾起活下去的念头,心境渐渐平稳,也愿意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替小时分担一二。
小时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她实在不忍心一直这般拖累对方。
只是她内心深处依旧藏着几分难以抹去的怯懦与自卑,生怕出门在外被人指指点点,怕自己应对不周,显得狼狈不堪。
即便那些闲言碎语未必会传入耳中,她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紧张不安,难以坦然面对旁人的目光。
这些时日以来,她静下心来专心做绣活,将绣品一部分拿去绣庄变卖,换些日常开销的银两,另一部分则精心挑选,送给街坊邻里。
平日里多了几分走动往来,邻里之间关系也渐渐缓和融洽。
她慢慢发觉,从前许多顾虑不过是自己多想,旁人并未如她想象那般苛责与排挤,本想着同小时说,不必再费心另寻宽敞的院子,如今这般日子便已足够安稳。
可听小时提及,那处要打探的院子里花开得极好,环境雅致,又执意要查清里面女鬼的来历。她心里清楚小时本事不凡,寻常邪祟近不得身,却依旧止不住地担心,怕她遇到什么厉害角色,一不小心受了伤。
若是那宅院中当真藏着如同小时口中所说青面獠牙的凶物,那必然是穷凶极恶之辈,绝非轻易可以对付。苏若薇紧紧蹙着眉头,站在原地满心忧虑。
此事太过危险,她实在放心不下。到底该如何劝说,才能让小时打消念头,不要再独自涉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