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口熙熙攘攘地聚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鼓掌声此起彼伏。这里常年有人卖艺武打,喷火的、耍杂技的、翻筋斗的,花样百出,围观的人从不嫌多。
春和挤在人堆里,小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场中央,看到精彩处,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个头小,她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缝里钻到了最前面。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块头正躺在条凳上,胸口压着块青石板,另一个壮汉抡起大锤,嘿的一声砸下去——石板应声裂开,大块头一跃而起,毫发无伤。
周围的看客发出一片惊叹,春和也跟着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到了打赏的环节,铜锣一敲,看客们纷纷掏钱,她却缩了缩脖子,低着头悄悄往人群外面溜。她没钱,可不能被人逮住。
另一边,苏若薇买完东西,提着篮子一回头,发现春和不见了。满街的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哪里还有那个小身影?她心里一紧,踮起脚四处张望,喊了几声“春和”,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她挤过人群,问了路边卖糖葫芦的老伯,问了茶铺的伙计,都说没注意。她越找越心慌,额上沁出了细汗。
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人群轰然散开,纷纷找地方避雨。苏若薇正要往屋檐下跑,余光扫见墙根底下蹲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双手捂着脑袋,像只缩成一团的鹌鹑。
“阿和!”苏若薇几步跨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薄怒。
春和抬起头,雨水糊了一脸,看见阿娘的脸色,立刻知道自己闯了祸。她贪玩,在人群里乱跑,跑着跑着就找不着北了。
她乖乖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小小的:“阿娘,我错了……”认错速度快得像排练过。
苏若薇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到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伸手替春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轻声说:“下雨了。”
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过来,两人只好躲到一旁的廊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串串水花。正站着发愁,身后传来一道醇和的笑声。
苏若薇转头,看见沈成沈捕头带着几个手下大步走来,一行人都穿着蓑衣,斗笠下露出半张带笑的脸。
“是苏娘子啊。”沈成主动打了招呼。
苏若薇微微颔首,客气道:“沈捕头。”
春和也乖巧地喊了一声:“沈捕头好。”
沈成笑着应了,夸了句“小春和真乖”。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廊下避雨的两人,雨势不小,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开口道:“这雨一时半会儿下不完,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吧。”
苏若薇摇了摇头,语气客气而疏离:“不用了,谢谢。”
“你们这要等到啥时候?”沈成不以为然。
苏若薇还是推辞,不肯麻烦他。沈成见状也不勉强,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雨伞,递了过去。苏若薇接过伞,心中一暖,朝沈成微微鞠了一躬:“多谢。”
“那就告辞了。”沈成摆摆手,带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蓑衣上的水珠甩了一路。
苏若薇撑开伞,春和紧紧挨着她,两只小手抓着阿娘的衣角。雨水从屋檐上滴落,像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碎成小小的水花。
本来买完东西就该回去的,因为自己贪玩,耽搁了这么久。春和心里愧疚,小声说:“阿娘,我以后不乱跑了。”
“嗯。”苏若薇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两人紧挨着,共撑一把伞,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雨丝斜织,渐渐模糊了她们的身影,街上的脚印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小时撑着伞,冒冒失失地冲进雨里。她估摸着苏若薇今日会去的那几个地方,一路找过去。
没走多远,天就下起了雨,起初是稀稀拉拉的雨点,转眼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可恶,就不能下小点!”小时举着伞,四处张望,沿路询问,生怕错过。
问了好几个人,得知人买完东西回去了。小时只得转身又朝来时的方向疾步赶去,雨水顺着伞沿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