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号?”
林闯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他认识其中两个——大、安。剩下的那些,一个个笔画多得吓人,他看着就烦。
“对,陛下。”底下跪着的几个朝臣,领头那个小心翼翼地说,“新朝初立,当有国号以正名分。臣等拟了几个,请陛下圣裁。”
林闯把纸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眉头皱起来。
“念。”
领头那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臣等拟了四个——大顺、承启、明威、定安。”
林闯听着,没吭声。
“大顺者,顺天应人之意;承启者,承接前朝、开启新运;明威者,光明威德;定安者,平定天下、安顿百姓。”
林闯听完,把纸往旁边一放,问:“哪个字少?”
朝臣们面面相觑。
黑雾在他旁边飘着,笑得直抖。
“那个……大顺,两字都简单。”领头那个硬着头皮答。
“大顺。”林闯念了一遍,点点头,“顺字我认识。”
底下没人敢接话。
“就这个吧。”林闯摆摆手,“大顺,挺好。”
“陛下圣明。”朝臣们齐齐叩首。
黑雾飘到他耳边:“你知道顺天应人啥意思吗?”
林闯瞥了它一眼,没理。
等朝臣们退出去,他才问:“啥意思?”
黑雾又笑了半天,说:“就是你当皇帝,老天爷同意了。”
林闯往殿顶看了一眼。
“它怎么同意的?”
黑雾答不上来,缩回刀里去了。
林闯一个人坐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老天爷同不同意他不知道,但“顺”这个字他认识,念着也顺口。
行了,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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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那些事,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不对劲。
有人上折子,说某某贪污。他把那人叫来问,那人跪着喊冤,说有人陷害。他又把参人的叫来,那人说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两边跪着,他坐在上面,脑袋疼。
他问黑雾:“谁说的是真的?”
黑雾说:“我哪知道。”
他问:“那怎么办?”
黑雾说:“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他更烦了。
后来他学会了一招——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贪污的,罚。诬告的,也罚。各打五十,谁也别喊冤。
但有人开始钻这个空子。想整谁,就参一本。反正查不查得清,最后都是各打五十。被参的人倒霉,参人的也讨不了好,但损人不利己的事,有人干得乐此不疲。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底下怎么传——说新皇帝不懂朝政,只会和稀泥。
还有更让他烦的。
有人上折子,洋洋洒洒几千字,念得他眼皮打架。念完了问他意下如何,他问黑雾:“他刚才说了什么?”
黑雾说:“我也没听。”
他问:“那怎么办?”
黑雾说:“你就说‘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那人跪着不走,说“陛下圣明,臣还有一事”。
又念了几千字。
他坐在那儿,脸越来越黑,但不知道该怎么打断。最后他站起来,说“退下”。那人愣了一下,爬起来退出去。
下次那人又来,还是那套。他这回直接摆手:“下去。”
那人还想说什么,他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黑雾说:“你这样不行。”
他说:“我知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些人说话绕弯子,他听不懂,但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比如有人夸他“圣明”,夸着夸着,就开始说某某的不是。他听不出来夸他是假,说某某不是是真。但他觉得不对劲,那人的表情不对劲,语气不对劲,跪着的样子不对劲。
他问黑雾:“他是不是在搞事?”
黑雾说:“可能吧。”
他说:“那我砍了他?”
黑雾说:“砍了,换一个来还是这样。”
他不说话了。
后来他想出一个办法——谁说话绕弯子,他就让谁把话说明白。说“你刚才那句什么意思”,说“你直说”,说“别跟朕绕”。
有些人被问住,支支吾吾,他看出来心虚。有些人脸不变色,把弯话又绕一遍,他听不出区别。
他还是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但他知道一点——这些事,比打架难多了。打架的时候,谁想杀他,他看得出来。现在这些人,跪着,笑着,说着漂亮话,他不知道谁在给他挖坑。
他只能硬撑着。听不懂就皱眉,看不惯就瞪眼,觉得不对劲就让人滚。然后回去问黑雾:“那个谁,到底想干什么?”
黑雾说:“你问我,我问谁?”
他一个人在殿里坐着,越想越烦。
于是夜里一人跑上屋顶,望着高悬的明月发呆,夜风习习,少年仅仅穿着单薄的寝衣,发丝垂落下,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在把玩着。此刻他卸下防备,盯着宫中乱做一团的人,都是在找他的。
“啧”少年有些烦,仰头望月。
黑雾这是冒出来,显露本想,即便相处多时,他依旧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真实面貌未展露人前。
“要是做不好,就当个暴君!”
“暴君?”少年瞥过头,眼中带着疑惑。
“自然,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林闯垂下眼帘,“你可有私心”
这些时候跟朝廷那些老家伙,他也是长了心眼。有些话他多少能猜到对方的大概意思。
“呵呵”黑影顿时尴尬的缩回短刀里,似乎是被猜到了心思觉得不好意思。
少年只得双手抱臂,踩在宫墙上,慢悠悠的散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