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黑蛇已死的消息，小时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她站在密林深处，捧着那颗碧绿色的内丹，指尖微微发凉。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坏。可转念一想，她也付出了代价。

　　村民可恨，黑蛇也不无辜。村民伤害了它的同伴白蛇，可它却让这些村民断子绝孙，后代一个个早夭，连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最终也没能活下来。

　　更可悲的是，那些村民明明知道所谓“河神”的怒火是黑蛇的报复，他们还是选择把孩子绑上柱子，推进河里。他们不是被逼的，是自己选的。

　　碧绿色的珠子沉甸甸地躺在掌心，小时低头看着它，神情复杂。

　　“是我自作主张。”林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大仙也同意了。”

　　小时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蹲在肩头、正若无其事舔爪子的大橘，嘴角轻轻弯了弯，温和地笑了：“那条黑蛇都要杀我了，你动手，情理之中。”她垂下眼睫，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在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并吐出去。

　　她转身走向石阵，手腕上的银铃叮铃作响，化作一支朱笔落入掌心。她抬手勾勒，笔尖在半空中划出流畅的轨迹，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笔尖流淌而出，在空气中组合成繁复的图形，朝着那层淡色的光幕压去。

　　法阵先是微微一颤，随即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簌簌散落。

　　朱笔重新化为银铃手串，戴回她腕间。小时抬脚迈入，声音清脆：“进去瞧瞧。”

　　肩头的大橘早已变回橘猫模样，尾巴悠闲地晃了晃。林闯点头，跟在她身后一同踏入。他们走进去后，身后的光点又重新聚拢，法阵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未被人打开过。

　　凉风习习，气候温润。阳光暖洋洋地铺在田埂上，黄橙橙的水稻一望无际，微风拂过，掀起层层金浪。远处传来舂米声，一下一下，节奏悠长。

　　村庄里的人都在忙碌，有人在田里收割，有人在场上晾晒，鸡鸣犬吠，烟火气十足。天边积云聚集，空气里带着湿意，似乎要下雨了。

　　一群孩子从村子里跑出来，你追我赶，笑声清脆。领头那个手里举着一根木棍，跑得飞快，脸上满是兴奋。后面几个小尾巴紧紧跟着，嘴里喊着“等等我”。

　　“小天，等一下——”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孩子们止住脚步，回头一看，齐刷刷露出笑脸，纷纷朝来人跑过去。男子一身粗布衣衫，发丝用简单的布条束在脑后，面容清隽，眉目含笑，周身气质如清风拂过山岗，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赵大哥！”孩子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喊着，脸上全是雀跃，“我们正要找你呢！”

　　“我们在后山抓到了一条蛇！”另一个孩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得意地仰起脸。

　　“对，就在草丛里，我第一个发现的！”领头的小天高举手中的木棍，棍子顶端晃晃悠悠地挂着一条翠青色的小蛇，蛇身还在微微扭动。

　　“刚好给你做药材用！”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心期待地等着夸奖。

　　赵行知含笑听完，伸手接过那条小蛇，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将蛇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他轻轻摸了摸领头的孩子的脑袋，语气温和：“你们胆子可真大。”

　　孩子们听到“夸奖”，顿时笑得更欢了。小天挺起胸脯：“就是后山崖壁那边的草丛里，我抓的！”

　　赵行知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挨个看了看几个孩子的脸，确认没人受伤，才直起身，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孩子们齐声应了，笑着跑散了，笑声渐渐远去。

　　赵行知拎着布袋，转身往后山走去。细小的雨点已经开始飘落，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解开布袋口，将那条翠青色的小蛇轻轻放在草丛中。小蛇落地，受惊似的缩了一下，随即昂起头，翠绿的鳞片在雨丝中泛着微光。

　　赵行知直起身，语气淡淡的：“修行不易，日后留心。”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一缕青烟腾起，小蛇化成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跪在草丛中，深深伏首。她抬起头，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泛红，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无声地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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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蔽的山洞中，光线昏暗，石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那个温润如玉的赵大夫此刻盘腿坐在洞中，面容狰狞，额角青筋暴起，脸上浮现出细密的青色鳞片，瞳孔竖直如线，一头乌发披散开来，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的下半身在衣袍下剧烈扭动，一条粗壮的白色蛇尾从袍底探出，拍打着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那蛇尾才缓缓收缩，鳞片褪去，瞳孔恢复圆润。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盘腿调息，气息逐渐平稳。

　　“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洞中。

　　一条翠绿色的小蛇从石缝中游出来，绕到他面前，化作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她跪在地上，眼中带着惊喜，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恐惧，仰头看着他。

　　“原来……我们是同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怪不得他能救下自己。这些日子她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想着如何报恩，却没想到，这位恩人竟是比她厉害千百倍的蛇妖。

　　“小妖愿意追随大人，终身侍奉，求大人收留。”她伏下身，额头贴地，声音带着几分恳切。

　　赵行知睁开眼，看着面前跪伏的小蛇妖，语气平淡：“不用。”

　　“可是小妖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执拗。

　　“你根基不稳。”赵行知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瞧着小姑娘眼神坚定，他才松口道：，“有需要时，我会找你。”

　　小姑娘怔了怔，随即眼中涌上巨大的喜悦，深深一拜：“小妖定会勤加修炼，日后报答大人的恩情！”

　　赵行知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重新入定。

　　洞中恢复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