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今日的桂花糕由我买单！”小时一进学堂的门，便扬声招呼，将手中提着的几大包糕点递给旁边的人，吩咐分发给在场的学子与乡邻。她做事向来爽利，吩咐完了，转头跟苏若薇打了声招呼，便脚底抹油，一溜烟没了影。

　　苏若薇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

　　她知道小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便轻轻应了声“好”，也不多问。她在学堂里逗留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们捧着糕点吃得欢快，嘴角也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出门时，苏若薇依旧戴上了那顶遮面的斗笠。春日的阳光温温软软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她走过一条街，又转过一个弯，正想着今日做些什么好吃。

　　忽然，几道身影从巷口闪出，不偏不倚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娘子，还记得哥几个不？”一个油腻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苏若薇脚步一顿，斗笠下的目光透过纱帘，看清了面前的三个人——皆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猥琐，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转。其中一个手脚麻利，两步上前，伸手便扯下了她的斗笠。

　　“哟，果然没认错，是你啊！”那人将斗笠在手里转了转，嬉皮笑脸地凑近。

　　“又见面了——”另一人拖长了声调，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摆上货架的物件。

　　苏若薇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寒意升腾。她的手在袖中暗暗握紧那支弩箭，指节捏得发白，指腹能感觉到箭柄上细细的纹路。

　　心里的冲动像被点着的火线，滋滋地烧。

　　“你们想怎么样？”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都是老熟人了，这么紧张做什么？”为首的那人嘿嘿一笑，往前又凑了一步。

　　“自然是想做苏小姐的恩客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黏腻得像糖稀，拖长的尾音里满是轻佻。

　　苏若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那些早已埋在深处的记忆翻涌而上，撕扯着她的内心，不让她安生。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可以重新活，可这些人偏偏不肯放过她。

　　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弩箭从她袖中飞出，擦着为首那人的脖颈划过。那人惊叫一声，猛地往旁一躲，抬手一摸脖子，指缝间渗出一线鲜血。

　　“妈的！臭娘们，敢动手！”那人捂着脖子，眼睛瞪得通红。

　　“看老子不收拾你！”另一个人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最好老实些！”第三个人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不然老子把你那些事全捅出去！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做人！”

　　在他们眼里，苏若薇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拿捏。

　　可她手中的弩箭已经上了第二发，箭尖直指前方，寸步不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那头传来。几名官差赶到，几下便将那三个恶徒按倒在地，锁了手腕。

　　苏若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抬起头，望着灰白的天空，天光刺目，像一面没有边际的白墙。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馆的床榻上。不远处的炉子上，药罐咕嘟咕嘟地煎着，药香弥漫，苦涩中带着一丝微甘。

　　“苏姑娘醒了？”一位老大夫从炉边站起身，走近看了看她的面色，又替她把了把脉。

　　苏若薇点点头，声音有些发虚：“我这是怎么了？”

　　“急火攻心，一时气血上涌，晕倒了。无大碍，喝两贴药调节一下就好了。”老大夫收回手，语气温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沈捕头送你来的。”

　　“他是个好人。”苏若薇攥紧衣角，指骨泛白。她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神情却落寞得像笼了一层霜。

　　老大夫看出她有心事，却也不好多问，只宽慰道：“万事看开些，莫要多想。否则心有郁结，郁气不散，对身子不好。”

　　“多谢。”苏若薇从枕下摸出银两放在榻边，接过药包，起身离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本以为那些过往已经随着那场大病埋葬了，可如今那三个人又冒了出来，过去的阴影像一根湿漉漉的绳子，死死缠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往前走。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推开院门，院中的花开得正盛，月季、蔷薇挤挤挨挨，红的粉的白的，一派繁荣景象。

　　可她的心却像沉在深水里，透不过气来。就算小时不介意她的过去，春和向着她，可周围那些人呢？要是他们知道了自己曾经被迫在青楼待过……她不敢往下想。她怕那些指指点点，怕那些背后的窃窃私语，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又被碾碎。

　　她蹲在假山旁，掩面哭泣，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哭声被风吹散在花丛里。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缓缓拍了拍。苏若薇猛地抬头——是池苑。女鬼不知何时从水边飘了过来，半透明的身影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侧，正关切地望着她。

　　“你很难过？”池苑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苏若薇泪眼婆娑，点了点头。池苑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我在这走不了，不知道能帮到你什么……”

　　苏若薇再也绷不住了，哽咽着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以后怎么办……我该如何是好？”

　　“那就解决了他们。”池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只有碍事的人闭嘴了，你现在的日子才能继续。”

　　苏若薇的哭声一滞，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

　　“你不如告诉小时，”池苑又道，“她定然会帮你。”

　　苏若薇摇头，声音坚定却带着一丝苦涩：“我不想麻烦她。”

　　池苑轻轻叹了口气，替她理了理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语气里带着怜惜，也带着几分无奈：“你太仁慈了。”她顿了顿，那只冰凉的手缓缓握住苏若薇的手，“伤害你的人，必须受到惩罚。你若害怕，我来帮你，可好？”

　　苏若薇怔怔地望着她，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半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