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公主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立刻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一双杏眼泛红,执拗地看着他:
“萧景月,你讨厌我吗?”尾音微颤,似乎是憋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问的。
可不等他回答,又似乎怕听到他的回答。纪遥低头盯着捏着他衣袖的手指,渐渐收紧,再次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鼻子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她的声音小而坚定:
“可即使讨厌我,也不打紧,我偏喜欢你,明日,后日,往后每日都会缠着你,这次,我不会放你走了。”
小公主放完狠话似乎觉得脸热,当即提裙跑了。
萧景月愣在原地,一贯平静的脸上多了些慌乱的情绪,平静已久的心底某处突然滚烫起来,连带着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翌日,萧府。
王伯看着漫天的雪花心中叹气,侧目对萧景月道:
“今日下雪,长公主殿下应当不会来了。”
萧景月穿着玄色大氅,今日并未束发,微卷的头发半披半扎只用一根玉簪固定,款袖长袍,和平日的锋利相对多了些慵懒的意味,只是他的鼻梁挺拔,面部线条分明,显得硬朗英俊,比旁人多了些凌厉之色。
闻言他瞥了王伯一眼强调道:
“本王在赏雪,并没等任何人。”
王伯:“……”是是是,您那嘴,比您的刀都硬。王伯撇了撇嘴,退下了。
萧景月看着炉子上一不留神烤糊了的年糕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将糊掉的年糕丢在一旁,又重新放上去一块。
“萧景月!”
萧景月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笑容满面的少女萧景月眸色微动,继而恢复平静摆弄着手中正在烤制的年糕:
“殿下又来做甚?”
“萧景月,放点糖,放糖的好吃。”纪遥指着年糕指挥着。
萧景月:“……”听话地撒上一勺糖。
咬了口又热又软又甜的年糕,又抿了口热茶,捧着茶杯的纪遥看向外面稀稀落落的雪花幸福地眯起眼睛,眼里的笑意和幸福都要溢出来了,纪遥喟叹了一声,歪头去看萧景月,眼睛弯了弯。
“别用这种眼神看本王,本王说过,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他的声音微沉,脸色顿时冷淡了几分。
纪遥也不气馁,拿出小鸟簪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没关系,你看,这是你给我做的簪子,是不是很可爱?”
“殿下,本王说得很——”清楚二字还未说出口,那支木簪就塞到了他的怀里。
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小木鸟圆滚滚的肚子,这小鸟雕得惟妙惟肖,看得出是极为用心的,萧景月把簪子还回去,面无表情点评了一句:
“手艺一般。”
纪遥:“……”你最好是这么觉得。
萧景月:“本王雕的定比他好。”
纪遥:“嗯,你最厉害。”反正都是他雕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哄哄他也没什么。
听着她这类似哄人定话,瑞王殿下难得地有些脸热。
“明日是白城的结缘节,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听说可热闹了,来了三年我从未去过。”
萧景月头也不抬,兢兢业业烤年糕,然后放到她的碟子里。做完这一动作后萧景月整个人顿了顿,他堂堂燕北的瑞王,为何如此熟练地伺候人?
再看被伺候的人,完全没有一丝不自然,吃得津津有味,就好像早就习惯了他的照顾一样。
“怎么了?”纪遥咬着年糕疑惑地看向他。
萧景月避开视线,语气僵硬:
“没什么”
“那你去不去嘛。”
萧景月:“……”
这个结缘节他听说过,是北境独有的一种节日,据说俩人在腊月二十四这日一同参加庙会,在结缘树上挂上两人的名牌,这两人便能喜结连理,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
萧景月自然不会与她一同前去。
“不——”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午时,我就在结缘树那里等你!”小姑娘喜上眉梢,怕他拒绝,就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说完这句话提裙就跑了。
萧景月拒绝的话这么哽在了喉咙里,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身影,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失笑。
王伯嘿嘿一笑:“王爷,老奴这就准备您明日赴约的衣裳。”
萧景月嘴角的笑僵住,神色微敛:“谁说本王要去了,东靖人就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信什么不如信自己。什么结缘节,本王没兴趣。”
王伯呵呵,您最好是。
齐衡收回把脉的手问道:“近日可还头疼?”
萧景月摇头:“许久未疼了。”
齐衡:“大约有多久?”
萧景月顿了顿,握着酒杯的手微紧,微微抬眸看向齐衡:
“自到了北境以后。”
齐衡拳头捶向掌心,一副你看吧,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早就让你出来走走,这不,环境一变,病情都好转了,师父果然不欺我,环境因素影响很大啊!”
萧景月顿时收回视线没眼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转头看向窗外格外热闹的街道,凉凉道:
“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啧,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可是我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医术精湛至极!不然你以为当年把你从鬼门关救回只有我师父的功劳吗?我可是出了不少力,算你半个救命恩人,你说话注意点嗷。”齐衡看着萧景月一直盯着窗外,便解释道:
“今日是结缘节,所以街上额外热闹得多,福安寺那边有庙会更是热闹,你刚来北境不久,不知道今日有多热闹,不如我带你去凑凑热闹?”
萧景月收回视线,干了杯中酒,起身:
“不去,没兴趣,回府了。”
“不去拉倒,我可要去逛逛,说不定还能寻到心仪之人。”
听着齐衡的嘟囔声,萧景月的身子一顿,继而大步离开。
结缘树下,纪遥等了许久,握着名牌的手冻得发红,就这么看着一对对男女写好名牌一同挂在了树上,结缘树在这个季节是没有树叶的,只有枯枝渐渐被名牌挂得满满当当,放眼看过,满满的红色绸带挂着木牌,风一吹,像树叶一样沙沙作响,好看极了。
可是,过了午时再挂便不灵了。
纪遥看了看天色,将手中的两块名牌攥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来他不会来了,她一个人挂,菩萨会看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