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端着绣娘才完工的衣裙进来见到满屋子散落的衣裙吓了一跳,纪遥的脑袋从衣服山中冲出,披散的头发因为在衣服里拱来拱去变得乱七八糟,她捂着脑袋,一脸纠结:
“哎呀青柠怎么办呀,你看这件蓝色的太素了,早知道当时让绣娘多给我绣些金银丝线上去,这件桃红色又过于艳丽,打扮起来过于刻意啦,那件绿色的我昨日才穿过,不好再穿的.......”
青柠有些想笑,往日都是她拿出哪件殿下便穿哪件,殿下绝不挑剔。现如今要去见萧指挥使,便对着一屋子的衣裳犯了难,殿下可真是应了那句,女为悦己者容。
青柠忍着笑把手上的衣服呈给她看:“不如殿下看看奴婢手上这件鹅黄色的,奴婢特意让绣娘赶工制出的。”
手中的衣服是娇嫩的鹅黄色,上面绣着白色的玉兰花,衣襟上缝着白色的狐狸毛边,既不单调又不艳俗,还带着活泼劲儿,纪遥眼前一亮,当即拍案:
“就这件!”
看着纪遥爱不释手地摆弄新衣服,青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得不提醒道:
“殿下,已经午时了,再耽搁下去到了萧府怕是要未时。”
“哎呀哎呀,快快快快给我梳妆,记得把我炖的糖水带上。”
青柠想着小炉子上炖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绝对不会好吃的糖水沉默了。
希望萧指挥使自求多福吧。
瑞王府,王伯揉了揉因为自家王爷擦了一上午擦得锃光瓦亮的刀而闪到的眼睛,呈上燕北送来的信件:
“是宫里送来的信件,王爷现在看看?”快看看吧,不然这把刀好被擦薄了。
萧景月擦刀的动作一顿,瞥了眼桌子上的信件却没有展开来看,眸光微沉,不用看他也知道,定是母后催他回燕北的信。
回去又能如何?他无心皇位。
“东靖长宁公主来访。”小厮前来禀告。
“快请公主殿下入府!”王伯喜道。
再看自家王爷,只剩擦得锃亮的刀留在桌子上,人早就没了身影。
王伯:“……”
一路将人引进大堂,奉了茶也不见自己王爷的身影,正当王伯心急如焚担忧自己王爷又不给这小公主好脸色时,就见重新换了身衣服,打扮得格外精神俊俏的自家王爷走了过来。
王伯:“……”多虑了。
纪遥眼睛一亮,笑得甜丝丝的:
“萧景月!”
萧景月面上一派冷漠:
“殿下登门拜访,可是有事?若是无事请回吧。”
正当王伯放心时,就听见自家王爷语出惊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王伯急忙上前补救:
“我们王爷的意思是一路过来舟车劳顿辛苦了,长公主殿下您稍坐,老奴这就去备些茶点过来。”
“奴婢和王管家一起吧,正好看看燕北的点心是如何做的。”青柠适时道。
“极好极好。”
前厅只剩他们二人,纪遥忽觉害羞,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白色的狐狸毛围领衬着她的脸格外白净,一双灵动的杏眸水汪汪的,就这么认真看着他,像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兔子,萧景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殿下登门拜访,可是有事?”
“无事啊,想你,我就来了呗。”纪遥神情自若,根本没觉得自己在表白,好像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萧景月僵在原地,肉眼可见的耳朵泛红,浑身都开始冒着热气。
“咳,燕北与东靖两国交好,本王定会对殿下礼待有加,但希望殿下不要说太过分的话,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没有误会,我就是喜欢你。”纪遥看着他,坦坦荡荡。
少女的喜欢直白又热烈,萧景月呼吸一滞,一时有些招架不住,他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转身坐在椅子上道:
“救你一事本就是顺手而为,不必遵循你们东靖人所说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等话。”
“萧景月萧景月,你快尝尝我炖的糖水,一会儿凉啦。”纪遥捧着汤盅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萧景月:“……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别说废话啦,快尝尝。”
萧景月:“……”
她的表情过于期待,萧景月不忍心弗了她的意,舀了一勺送嘴里:
“噗——这是什么?你是不是想毒害本王引起两国战争咳咳咳咳……”
纪遥:“……你好伤人我炖了一早晨呢。”有那么难喝吗?
从他手里夺过汤盅,就着他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萧景月想阻止她,没来得及。
“吐出来,别忍着,快吐了……”萧景月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一手接住她吐出来的甜汤。
“噗——这是什么?咳咳咳咳.......萧景月呕——”
前来送点心的王伯和青柠:“……”
一阵兵荒马乱后萧景月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上门投毒,殿下好胆色。”
“递给你你就吃,你胆子也蛮大。”纪遥慢悠悠怼回去,萧景月一噎。
王伯捂嘴偷笑,敢怼他家王爷的,这三年可就看见这么一个,这长宁公主,当真与他家王爷绝配!
萧景月哑然,若是换作别人他连府门都不会让进的,可他今日却像个傻子似的留在府中等了一上午。
忽觉头疼,他单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给你。”少女不知何时凑到他眼前,举着一个锦带递给他,乖巧清澈,温言软语。
萧景月动作一顿,瞥了她手中的东西没接,谨慎地看着她。听说东靖有女子给心仪的男子绣香囊的习俗,若是男子接受了便说明郎有情妾有意。
“是唐记的糖果,最好吃了。”
萧景月:“……”竟不是香囊。他微微往后靠着椅背,面颊微绷,“本王不喜甜。”
纪遥挑眉,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可转念一想三年未见,口味有些改变也是有可能的,她掩饰住脸上的失落之意,沉默了几秒故作无事地扯着嘴角:
“没事,那我自己留着——”
手上一轻,纪遥倏地抬头看过去,萧景月依旧绷着脸,打开锦袋取出一颗糖果扔进口中:“听说东靖的糖比燕北的甜上许多,本王便尝尝。”
王伯在一旁简直没眼看,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他们王爷最喜欢吃唐记的糖果了,还说比燕北的糖都好吃,前几日还特意出门去买了来呢。现在倒是欲拒还迎起来了。
王伯:“殿下,眼看这时辰不早了,不如殿下留下用膳?老奴这就去准备。”
“好啊。”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俩人下意识对望了一眼。
萧景月起身,面色冷淡:
“天色不早了,殿下该回去了,这袋糖果,便算殿下还了救命之恩。以后若是无事,不必再来。”
说完他便抬脚离开,再也没看她一眼,纪遥呆在原地,脸色煞白,浑身发凉,如坠冰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