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以后,庙会就结束了。整条街行人没有几个,只有卖小吃的摊贩忙着收摊,刚刚人气鼎盛,香火旺盛的福安寺也关了寺门,只留几个小和尚拿着扫把打扫大门。
一道高挑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结缘树下,逐一看过满满当当的名牌,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名字,看来那个小公主终于肯放弃了,如此也好,至少不会扯一个无辜的人卷入这场夺嫡之争。
“萧景月!”
萧景月离开的身子僵住,猛地抬头看过去,层层叠叠的木牌中,她模样生得精致,弯唇一笑眸底似有潋滟水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深幽。喉咙快速滚动着,顿了片刻,他才开口:
“殿下在这做什么?”
“别人都是两个人一起挂的,我一个人挂怕菩萨看不见,只好爬上来,把名牌挂到最高处,这样菩萨一眼就能看到啦!”少女笑得明媚,萧景月却觉得心脏一阵抽痛。
她不知等了多久,手上,鼻间都冻得发红,没等到他回去便是,作甚一直苦等?
傻子。
“萧景月,接住我!”话音刚落,鹅黄色的身影从树上落下,毫不犹豫。
幽深的眸子划过惊愕,萧景月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将人稳稳地接住。
抱着怀中的温软,萧景月惊魂未定,便见她甜丝丝地冲他笑,一副得逞的模样,他竟生出一股恼意:
“殿下此举稍有不慎——”
“不会,我赌你会接住我,萧景月,别人不在意我的生死,但你在意。”少女定定地看着他,一双杏眼清澈如水,明亮干净。
萧景月的鼻间全是纪遥的香气,他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无论他怎么压制,雀跃的心脏在胸腔中乱窜,犹如在胸口处炸开一道道绚丽的烟花。
纪遥趁热打铁,将头试探性地靠在他的胸口处,声音软糯:
“萧景月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
萧景月觉得自己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手中捏着饼皮手法娴熟,没一会儿就包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元宝饺子,反观一旁与饼皮和肉馅对抗许久连鼻子都沾了面粉的纪遥则是一脸苦大仇深。
手上那一坨类似饺子的物体不知在她手上折磨了多久,简直不堪入目,萧景月重新给她拿了块软面,哄孩子似的:
“殿下还是一边玩去吧。”
拿着软面的纪遥:“……”去就去。末了纪遥还不忘嘱咐:“多包些铜板,人人都能吃到钱。”
这小公主惯会指使人,萧景月冷着一张脸却十分听话地往饺子里塞了一枚铜板,道:“知道了。”
青柠和王伯有些失笑。
青柠:“放鞭了,殿下捂耳朵。”
纪遥立刻捂住耳朵,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在毛茸茸的狐狸毛领中,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鞭炮噼里啪啦声声作响,火花四溅,是夜空中最闪耀的星星,纪遥眉眼飞扬,笑容不减,侧身朝萧景月的方向,大声喊道:
“萧景月,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淹没在了这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可是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瞬间消散,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见他没有反应,也许是鞭炮声音太大他听不清,纪遥也不计较,继续回过头看着鞭炮大笑着。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轻声回道:
“新年快乐,殿下。”
鞭炮放完,漫天烟花齐放之际纪遥扯了扯他的袖子,成功地将他的身子拉低。
“伸手。”
萧景月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给她。
纪遥在他掌心放了一个精致的荷包,沉甸甸的他轻轻颠了颠,不等他问,纪遥做贼似的,把手放在嘴边将他拉近悄声和他说:
“压岁钱,我只给你了,别告诉青柠,她会吃醋的。”
寒风中,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我听到了殿下,您也太厚此薄彼啦!”青柠假装生气,眼里都是笑意。
纪遥立刻躲在萧景月身后,手指捏着他的衣摆,在他一侧伸出脑袋讨饶道:
“好青柠我是哄他的,大家都有,在管家那里啦。”
萧景月眉毛一挑,转头看向藏在自己身后笑容灿烂的纪遥:
“殿下哄我?”
“裴裴说了,男子也是要哄的,刚刚听到我只给你准备了压岁钱是不是很开心?”
萧景月哽住:“.....”刚刚确实还……挺高兴的,咳。
“你看,你喜欢我哄你,那我以后多哄哄你好不好?”小姑娘的喜欢热烈直白,完全不加掩饰。
萧景月垂眸看着她,她笑盈盈的,一双杏眼里都是对‘他’的眷恋,可他知道,她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那个陪着她,护着她,与她经历了种种的人。
就这么开心?
她就那么喜欢‘他’?
萧景月扯了扯嘴角。
没来由地有些烦闷。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萧景月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
“她寻的,是个什么人?”
“这时候想到我了,哼,平日里约你喝酒你推三阻四,有消息了你马不停蹄。”齐衡白了他一眼,拿出自己搜寻的情报拍他身上,萧景月捡起来入目是一个戴着抹额,穿着飞鱼服的黑衣男子,没有五官,但看身姿,应当是个皮相还不错的家伙。
“是东靖的锦衣卫指挥使,当年东靖内乱,是这位指挥使带着长宁公主一路逃亡到北境的,后来战死沙场,与你同名,也叫萧景月。”
“只因为未找到尸体,长公主便坚信他还活着,留在北境足足三年,等一不归人,当真是痴情。”
齐衡啧啧两声,明显看到好友脸色沉了下去又故意啧啧两声。
“若是牙疼不如我现在就给你掰了。”
“啧,恼羞成怒了。不过她现在把你当作那个人,喜欢你,缠着你,那你就当呗,岂不正好?”
这段时间她总是缠着他将'他'与她之前的种种,那些他听着无感的经历在看到这幅画像之后变得令他无比嫉妒。
萧景月脸色阴沉,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随意地扔在桌子上起身就走。
“哼。本王从不屑做别人的替身。”
“你这是嫉妒。”齐衡一针见血,萧景月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
“嫉妒一个死人?笑话。”
“你可要考虑清楚,泽恩郡主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迟迟不归燕北,怕是要寻来了。”
萧景月眉心紧蹙,抬脚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