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互相欣赏
“沉香九十九级了?这,这简直是太好了!”
学院里,知道这一消息的弗兰德很激动。
“没了?就,只是太好了?”
几乎是毫无形象仰躺在单人沙发里的马红俊嫌弃地摆手,似乎没想到自家老师会这么抠。
“不然呢?你还想听到什么?”
弗兰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透明的镜片反射出精明的弧光。
他不是不知道马红俊的意思,可是这种操作放在弗兰德面前,还是太不够看了。
看来即便是嫡传弟子,也还是没有学到他的厚脸皮啊。
要好处就说要好处得了呗,非要说的那么隐晦。
其实从某种层面来说,弗兰德和马红俊其实很像,两个人都更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就说什么。
“行了,别拉着你的脸了,东西我已经让绛珠准备了,等弄好了就送过去。”
这个消息其实他一早就收到了,白鹤恨不得将所有认识的人都通知一遍。
弗兰德才把敏堂弟子送走,又正好碰上了马红俊一大早就兴高采烈地冲进来,让他还没有机会去看那封信。
看着马红俊脸上根本放不下来的笑容,弗兰德也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史莱克七怪是他们黄金铁三角教出来的,没错。
但就像唯有唐三才能牵动大师的心绪一样,弗兰德最最在意的人正是马红俊啊。
这个认知,弗兰德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他对马红俊的态度,其实和对其他学生没什么两样,该打打,该骂骂。
可在他的心里,马红俊的位置是无法撼动的。
所以白沉香突破九十九级这件事,弗兰德的高兴,有一半是为了她这个出色的后辈。
另一半,甚至更多的一半,都是为了马红俊。
他知道眼前这个从小孤苦的孩子终于有人可以长久地陪在他身边了。
至于贺礼的事情,他已经安排下去了。
绛珠办事妥帖,从不出错,也正因为如此,弗兰德才放心让她去自己的私库里找东西。
笑话,给自己学生的,一定得是最好的。
弗兰德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那个正在隐隐作痛的钱包。
在对待学生这件事情上,他的吝啬从来也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他比谁都豁得出去。
尽管日后的某天,弗兰德在偶然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大概率会肉疼罢了。
白鹤亲手写的那封信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信纸上洋洋洒洒三大页,几乎一多半都是白鹤在夸赞白沉香如何如何优秀能干,弗兰德看得都有些头大。
白沉香多好,他能不知道吗?用得着再强调一次吗?
马红俊也看得出来弗兰德读信读到眉头直跳,不过他也并没有阻拦。
事实上,他甚至觉得三张纸写不下他家香香的优点。
要是换了他,这封信的厚度起码翻上几番吧。
“爷爷应该是想请老师您赏脸吃个饭。”
“嗯,我看出来了。”
像是计算过弗兰德的阅读速度一样,马红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好看到最后一行,大体意思就是像马红俊说的这样,想请自己吃个饭。
弗兰德轻哼一声,抄起手边的一本书就朝马红俊的头上砸了过去。
这臭小子,明明知道信上写了什么,还非要等他看完了才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不止干过一次两次了。
“你小子没事儿的话就滚吧,我可没时间搭理你。”
被弗兰德下了“逐客令”,马红俊也不生气,反而乐乐呵呵地起身。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背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
这一大早从唐门出来,马红俊还真是带了任务来的。
白鹤想要宴请的人,几乎都是七怪或者唐门的亲朋好友,让敏堂弟子送信就行。
可唯有那位住在皇宫里的雪珂公主,需要有人亲自去找她。
否则要是被人发现,免不了会说她与唐门私下往来。
这话传出去,马红俊不怕,白沉香不怕,可就是担心对雪珂有影响。
而且,还记得当初在七大宗门重选大会上,白沉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获得的机缘。
如今她顺利突破九十九级,虽然大家觉得没什么必要,可既然要去皇宫,就一定要和雪崩也说一句,这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放在皇宫那种地方,就变得不那么“常”了。
马红俊叹了口气,和弗兰德道别之后,径直从窗口飞了出去。
皇宫那地方,他不太想去。
虽说每次去都有好酒好菜招待着,雪崩对他这个“四师叔”也还算客气,可那地方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规矩、太压抑了。
马红俊不喜欢。
同样的,他也不喜欢雪崩。
这一点,他和戴沐白一样。
只不过二人的不喜欢却又有些区别。
戴沐白是因为他的皇子身份,见惯了各种勾心斗角。
他对雪崩的“不喜欢”,是一种过来人的清醒。
相比于讨厌雪崩,应该说他更讨厌雪崩身上那些“皇帝”附带的、不可避免的特质。
马红俊则纯粹是不喜欢雪崩满肚子的算计。
这个理由就比戴沐白要简单也直接得多了。
他这个人,心思不算深,但他绝对不傻。
马红俊能够看出来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能看出来一个人是在说实话还是在绕弯子。
雪崩在他眼里,就是那种“心里永远在盘算着什么”的人。
不是说雪崩一定有什么坏心思,马红俊并不认为雪崩是个坏人,毕竟曾经也算是并肩作战过。
只是他的每一个表情和举动,都像是一盘棋里的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都带着他的目的和考量。
这让马红俊觉得累。
和一个永远在下棋的人相处,自己也会不自觉地被拉进棋局之中。
他不想面对这些,因此干脆采取最直白的方法,避免和雪崩碰面。
直到马红俊在皇宫门口落地,等着门口的守卫进去通报,他的脑子里还是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站在宫门前,双手插在腰间,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门楣上那些精雕细琢的龙纹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晨风从背后吹过来,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轻轻翻飞,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自从头发长长之后,他似乎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也懒得抬手去整理一下。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在他耳边嗡嗡嗡地飞。
同样是皇帝,现在他看戴维斯就越来越顺眼了。
戴维斯的毛病也一大堆,骄纵跋扈,还有些目中无人。
可戴维斯有一个优点,或者说,是一种让马红俊觉得“这个人还算是个真人”的特质。
这个人,他不装。
马红俊缓缓抬头,目光从宫门移向了天空。
皇宫的金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金色的琉璃瓦将阳光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里的光啊,有些刺眼了。
没一会儿,宫门的另一侧就有几个人小跑着出来了。
有刚开始进去传话的守卫,有雪崩身边的侍从,还有琥珀。
“马副宗主,陛下有请。”
琥珀恭敬地跟在后面,丝毫没有离开的架势,大概这也是雪珂的授意。
还没等进门,马红俊就从房门之间的缝隙看到了正襟危坐的雪崩,他深吸一口气,把临走之前与唐三讨论的说辞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另一边的唐门,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从一个月的闭关中终于脱离出来的奥斯卡,难得睡了个懒觉。
等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了满屋,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暖融融的,让人不想动弹。
他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等他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小舞站在院子东侧,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院子中央那片不断变化的虚空中。
她的表情是专注的,可专注里带着一种玩味的、跃跃欲试的光。
朱竹清站在院子西侧,身体微微下蹲,重心放得很低,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指尖有幽暗的光芒在明灭。
她的眼睛半眯着,目光不像小舞那样紧盯着某一处,而是弥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院子。
白沉香在院子中央。
不,严格来说,她是在院子上方。
身体与地面平行,双臂向两侧展开,如今的她可以仅凭魂力就能悬浮,像一只正在滑翔的鸟。
她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让她非常享受的事情。
她周身没有魂环浮现,没有光芒闪烁,没有任何外放的魂力波动。
可奥斯卡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像是空气本身突然有了重量和温度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她与风之间的感应吧。
再加上院子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空间裂缝,每个入口处还有着尚未消散的神光,奥斯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们三个这是比拼上了。
“小奥你醒了。”
宁荣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裁判?”
奥斯卡走过去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水痛快喝了一口。
“还真快。”
他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这才过了多久?难不成白前辈已经从那股子欢乐激动劲儿中缓过来了?不拉着香香东说西说了?
“是香香主动去找的竹清,小舞听见之后就一起加入了,大概,她也有些受不了白前辈了吧。”
宁荣荣整个人都歪向奥斯卡那边,视线却是一直注视着院子内的三人,直到看到小舞冲着自己点头,她才缓缓举手。
“准备,开始。”
话音刚落,三个身影便不约而同地扎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空间裂缝中。
这场速度竞赛的规则很简单,没有固定路线,谁最先走完全程谁就是胜者。
在奥斯卡来之前已经比了三局,三局都是朱竹清赢。
其中有两局小舞的排名都要高于白沉香。
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神力的加持下,她的瞬移速度提升太多。
而且像是这种跳跃式的移动方式,在没有规则的条件下,瞬移的优势很大。
不过三人本就不是在同一水平下比试,这些自身条件本来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白沉香,她并不是这么在意结果,甚至因为自己有一次侥幸超过了小舞而激动莫名。
小院里,那些空间裂隙还在不断地开合着,神光还在明灭着,可站在外面的奥斯卡单纯用肉眼已经看不清楚那三个人的位置了。
只能偶尔看到一道翠金色的光在某个边缘闪了一下,然后转瞬即逝。
这是她们的第四局,因为多了一个观众的加入,三人好像更加卖力了些。
奥斯卡端起茶杯,就着已经被吹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那股微涩清凉的液体在口中停留一瞬后就被咽下。
凉茶有凉茶的味道,不像热茶那样香气四溢,可自有一股清爽感。
就像这场比试一样,不像正式的魂师对决那样惊心动魄,可它自有其独特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微笑的魅力。
那是三个在速度这条路上走到了极致的人,在用她们自己的方式,互相尊重、互相欣赏。
“荣荣,你说你要是用速度增幅的话会不会...”
奥斯卡的灵光一闪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小舞的声音。
“小奥,你快别出馊主意了。”
让宁荣荣开速度增幅参赛?
那她们还玩什么?
宁荣荣有些无奈地耸耸肩,不是她不参加,实在是被禁止参赛了。
奥斯卡坐了一会儿,他本以为比试速度很快就会结束,结果等了半炷香的时间,还没见一个人出来。
这让他不得不仔细去看那些异空间的情况,结果发现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平整通道,内里的路线其实复杂多变。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的路线,从每一个入口处向外辐射延伸又交织重叠。
有些路线是直的,很短,从一个裂隙直接连接到另一个裂隙;有些路线是弯的,很长,在异空间中蜿蜒盘旋,绕了很大一圈之后才连接到某个遥远的出口。
这分明就是走迷宫好吗?
“不是,你们到底起多早?”
“你该去问三哥和戴老大,他们两个那才叫早呢。”
宁荣荣抿嘴,严格来说,唐三和戴沐白那都不能叫早了,叫晚才对。
事实上,白沉香的百万年魂环不仅让朱竹清的内心泛起波澜,哪怕是在外人面前永远沉稳如山的唐三,也是一样的。
没有人不爱实力。
趁着白沉香被白鹤拉走庆贺的空闲时间,这兄弟两个一句话也没说,默契地离开了宗门。
“大概也是去哪里修炼了吧。”
宁荣荣微微抬头,眼中的光彩一闪而过。
她看得很清楚,二人的神力轨迹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冰火两仪眼。
戴沐白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可每一次过来都觉得此地有些许变化,说不上来,就是很玄妙的感觉。
此刻他正站在冰火两仪眼的边缘,双手环抱。
笔直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半是寒气,半是热气的泉水上,被水面折射出的光线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片,零零散散地飘浮在交界处。
唐三已经在水下很久了,一直没有浮上来,连换气都不需要。
真不愧是海神啊,戴沐白心里这样想着。
昨晚他在冰火两仪眼修炼,从夜深人静到晨光微熹,整整一个晚上。
他进入了那种深度沉浸的状态,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被切断,意识完全沉入到神力的运转和身体的锤炼之中。
在那个状态下,戴沐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感受不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感受不到自己的神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发散。
后来,他被唐三叫醒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些凋谢的药草。
那些药草,有些是从独孤博那里继承来的,有些是唐三自己移栽过来的,有些是在这片宝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
它们在这里生长了很多年,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在这片冰火两仪眼的庇护下,安静地、顽强地、无声无息地活着。
然后,一夜之间,一部分终究是没抗住浓郁的神祇气息而死亡。
至于他们两个到底谁是罪魁祸首,反正唐三坏笑着表示自己不是第一次在这里修炼了...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你行!”
这要是换成是奥斯卡或者马红俊,戴沐白一定会骂上一句“你大爷的”。
可面对唐三不行,因为他真的有大爷,而且还是自己很敬重的唐啸前辈!
“可现在怎么办?还能补救吗?”
见戴沐白真的有些急了,唐三也连忙正色,示意他不用紧张。
“不用补救了,这些药草被这里的灵气滋养过,就算凋谢了也会成为其他药草的养分,说不定会让它们长得更好呢。”
随后,唐三在戴沐白焦躁的注视下,留下一句“沐白,别担心”的安慰,双臂张开,仰倒进泉水中,至今还没出来。
“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竹儿,你怎么来了?”
戴沐白不知道这短短几个时辰内他震惊了多少次,但齐竹儿的出现绝对是最震撼的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