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生了一双灵眼
或许不仅仅是看到,而是全程目睹,或者至少掌握了某些关键细节。
狼寻说它们族人的确对付哲动了手,但也是付哲一行人先挑衅它们的。
对于他的死,狼寻并没有找什么借口。
但是暴冰风雪兔一方,很可能掌握了什么狼寻没有提及的另一部分真相。
比如付哲为何出现在那里?
他与谁接触过?
被杀的时候具体情况如何?
等等等等。
如果白宁它们真的掌握了这样的信息,那么白仓派它来,就不仅仅是“偷听”和“博取好感”那么简单了。
它很可能是在投石问路,用白宁这个“无害”的使者,来试探奥斯卡对于此事的态度和所求信息的深度,然后再决定是否抛出手中可能更有价值的筹码,以及...要价多少。
想通了这一层,奥斯卡看白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而狼寻此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那有些阴冷的目光扫过白宁时,除了惯常的敌意,似乎也多了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视。
奥斯卡心中了然,但面上不露声色。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放松和开放,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狼寻,你说付哲是你的族人杀的,那么能否详细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时间、地点、原因以及他当时的状态,身边人是否有异常之处?”
他先向狼寻提问,这是基于对方主动声称的责任。
但同时,奥斯卡的余光也在留意白宁的反应。
然后,他看向它,语气也更加温和。
“白宁,你们一族常年生活在这里,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敏锐。那天,有没有族人在附近活动?是否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或者,看到了一些特别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问“你们是不是看到了狼群杀人”,而是采用了更加开放和中性的询问方式。
聊到了正题,周遭的气氛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奥斯卡坐在中间,引导着话题,观察着双方的反应,试图从这互相敌视又可能互相“补充”的两方口中,拼凑出一个真相。
这极北之地的冰寒,似乎不仅冻结了大地,也冻结了信任。
“大人,那天是付哲身边的人类先挑衅的...”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让整个族群都感到意外和不解的一幕。
“后来,我们族里的一个年轻气盛的小狼崽子没忍住就冲了上去。付哲护着他的手下,被狼崽撕咬抓挠了好几下。本来以他的实力和身份地位,只要呵斥或者出手教训一下不懂事的侍从,也就罢了。”
不管是否是人类先出言挑衅,毕竟自己的族人动手了,说来说去,还是它们理亏。
“可是,他也急了!竟是直接开启了武魂,魂环都亮出来了,不是冲着那些人类,而是我们!摆明了就是要和我们狼群一较高下!”
狼寻盯着奥斯卡,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它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付哲。
西城城主是嗜血冰狼武魂,这让整个族群在冰封森林都感觉是很有面子的事情,虽然它们只是魂兽,没办法利用这个身份做些什么。
可就是感觉好像无形之中有一股助力,让它们将付家人视为“自己人”。
而也因为付哲的原因,无论是西城百姓或是其他来冰封森林的魂师们,也的确对嗜血冰狼一族有些优待。
正因如此,当看到付哲为了保护一个挑衅在先的人类手下而毫不犹豫地对它们“亮出獠牙”,摆出战斗姿态时,这种莫名的“背叛感”才让狼寻乃至当时的其他狼感到格外的震惊与愤怒。
他怎么能这么做?!
它们或许理解人类保护同族,但无法接受付哲用如此决绝、敌视的方式,对待它们这些曾经,至少在它们看来,因他而受益、甚至隐隐引以为“同源”的魂兽。
这种举动,仿佛彻底割裂了那层脆弱却存在的联系,将双方重新推回了纯粹的对立阵营,甚至比普通的人兽对立更让狼群感到被“辜负”和“羞辱”。
所以冲突不可避免地升级了。
在付哲张开武魂的瞬间,这件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人类有面子,有骨气,有需要捍卫的尊严与立场。
那嗜血冰狼,同样有身为极北之地顶级掠食者魂兽的骄傲,有不容侵犯的族群威严,更有被激怒后爆发的血性与凶戾。
狼寻讲得很是细致,甚至连那个小狼崽子是哪只爪子动的手,撕咬的是哪个部位都说得清楚明白。
可奥斯卡的眉头却紧紧皱着,逻辑上说不通啊。
本来就是个小摩擦,怎么就升级到了“生死战”呢?
他之前也不是没来过西城,付哲这个人脾气可谓是一等一的好,待人温和,处事公允,在城中的威望极高。
除了对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付清明有些恨铁不成钢,偶尔流露出不满之外,处世接物都很有风度,
甚至这一次在天斗帝国的时候,他还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朝廷内部对付哲的政绩和能力评价很高,如果付哲不死的话,朝廷对他的升官旨意很快就会下发。
一个即将升迁、前途光明、且向来稳重圆滑的城主,怎么会因为手下的一次普通冲突,就贸然与一群强大的本地魂兽族群彻底撕破脸、不惜以命相搏?
“白宁?那天,你们族里的小兔子,看到了什么?”
听见奥斯卡没有对自己所讲的故事发表任何意见,而是转而去询问了白宁,狼寻的心里顿时有些吃味,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涌了上来。
它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够清楚、够客观了,为什么这位大人似乎更在意那只死兔子的说法?难道就因为那兔子会装可爱?
可是,它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方面是碍于奥斯卡如今的实力和身份,不要说它了,就是让整个嗜血冰狼一族全覆灭,也只是他一抬手而已。
实力差距带来的敬畏,让狼寻根本不敢质疑奥斯卡的决定。
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因为他们之间曾经的恩怨了。
狼寻虽然觉得弱肉强食是大自然里的生存法则,也觉得狼厉当初的做法没问题。
但史莱克七怪却掺和进来,这其中的因果已经被搅乱了。
按照狼寻的想法,嗜血冰狼远不如暴冰风雪兔会装模作样,撒娇扮可爱,讨人类的欢心。
它们习惯了直来直往,以力量和野性说话,不屑于那种柔弱的伪装。
因此,奥斯卡若是因为白宁更“可爱”、更会“讨好”而不相信自己的话,狼寻虽然愤懑,却也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人类似乎总是更容易被表面的乖巧所迷惑。
就是心里头,有点儿窝火。
不过还好,白宁接下来说的话,并没有像狼寻担心的那样“胡说八道”,或者刻意歪曲事实来讨好奥斯卡。
它的叙述和狼寻之前说的话,在大体框架和关键事实上出入不大,只是在观察的视角和注意到的细节上,有所不同。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同于狼寻是由外出的族人们告知自己的,白宁这边,可是它亲眼所见,自然不会有半分作假。
“大人,您可不知道!”
白宁说到激动处,从桌子上站了起来,两只后腿直立,愤愤不平地举起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模仿着挥舞攻击的动作,朝前一挥,仿佛要隔空教训那些早已不在现场的人类,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那些人类,当真不是好东西!嘴里没一句好听的!”
白宁的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声音又脆又亮。
“他们仗着自己的实力还不错,就在那里嚣张地叫嚣,说的话可难听了!”
它模仿着当时听到的人类魂师的语气,尖着嗓子,带着夸张的傲慢与鄙夷。
“说什么魂兽本就是供人类猎杀取用的,畜生就是畜生,城主大人的武魂和你们同源那是抬举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白宁气得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大人,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不要说那些脾气暴躁的臭狼崽子了,我当时听了,都恨不得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它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然余怒未消。
要不是当时身边几个长辈反应太快了,紧紧拽着白宁,用眼神警告它不准乱来,它怕是早就冲上去了。
白宁这番充满情绪化的补充,虽然主观色彩浓厚,却也从侧面印证了狼寻所说的“挑衅”并非虚言,甚至可能比狼寻描述的更加露骨和侮辱性。
奥斯卡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依旧愤愤不平的白宁和面色阴郁的狼寻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背后所反映出的人与魂兽之间那难以调和的矛盾。
片刻后,他先是朝着狼寻和白宁,郑重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对于人类中部分魂师不当的言行,以及因此给你们两族带来的冒犯与伤害,我代表,至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那些明事理的人类,向你们道歉。”
这个道歉的举动,让狼寻眼中的阴郁稍稍散去一些,白宁也停止了挥舞爪子,愣愣地看着奥斯卡,似乎没想到这位大人会如此郑重地致歉。
无论那天是否有外物的影响或者操控,有一件事奥斯卡必须承认。
那就是在人类魂师群体里,的确不乏持有这种极端思想的人存在。
他们将魂兽纯粹视为提升实力的工具,缺乏基本的尊重与共情,这种观念根植于部分魂师的教育、经历乃至整个社会氛围中,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尽管以史莱克七怪为代表的顶尖强者,以及史莱克学院这样的大陆第一魂师学院,多年来一直在主张教化、引导魂师与魂兽建立更和谐、更尊重的关系,提倡在获取魂环时尽量选择合适、不滥杀,甚至探索与智慧魂兽合作的可能…
可,他们也不能保证这种思想能够惠及到整个大陆,渗透进每一个魂师的内心。
大陆幅员辽阔,魂师数量庞大,背景各异,思想更是千差万别。
史莱克的影响力虽大,但终究有其边界。
在远离学院辐射的边缘地带,在那些崇尚纯粹力量与丛林法则的魂师家族或势力中,在那些曾被强大魂兽伤害过、或单纯因实力不足而将恐惧转化为憎恶的魂师心里,视魂兽为“资源”乃至“畜生”的观念,已然根深蒂固,甚至可能成为主流。
仅靠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轻易撼动的,即便是已经成了神的奥斯卡也无可奈何。
“那个率先挑衅的人说了那样的话,付哲没有阻止吗?”
这一次,奥斯卡的视线是落在两只魂兽身上,显然这个问题需要他们共同确认。
如果付哲曾试图阻止手下挑衅,哪怕只是言语上的呵斥或制止,都说明他当时的理智尚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后续的“护短”和激烈反应可能更多是迫于形势或另有隐情。
但如果他全程默许,甚至纵容手下挑衅,那就意味着他当时的态度本身就出了问题。
狼寻的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回想得更仔细了些。而白宁则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抢着回答。
“他是有那个想法的,我看到了!付哲在那个人类刚开始说难听话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了,嘴巴也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手也抬起来了一点。”
白宁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语气肯定。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也没来得及有更多动作,你们族里的那只小狼崽子,就已经‘嗷’一声,直接冲上去了!”
狼寻在旁沉默了片刻,也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补充。
“白宁说得没错。付哲,确实有制止的意图。当时派出去的一个族人回来后说,看到他神色变了,嘴唇动了,手也抬了半寸。但太晚了。我们这边的小崽子性子太急,没等对方说完,也没等付哲开口,就已经扑了出去。”
那这就表示付哲在冲突爆发的最初,理智尚在,知晓手下言行不妥,并试图干预。
按照奥斯卡对付哲的了解,他作为城主和更加理智的一方,面对一群被激怒的嗜血冰狼,应该有更加合理的做法。
比如,立即强力制止手下的进一步挑衅,同时喝止或暂时压制住攻击的小狼崽,然后迅速表明态度,道歉、惩戒手下、安抚狼群,争取将冲突控制在最小范围。
但根据狼寻和白宁的描述,付哲的选择却是直接开武魂,摆出战斗姿态,与整个狼群对峙。
“那个最开始挑衅的人,在小狼崽攻击之后,做了什么?付哲在开启武魂前,有没有和他说什么?或者,有没有看向别处?”
狼寻垂着头,努力回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它毕竟是事后听参与冲突的族人们转述,而那些年轻的冰狼当时正处于激愤状态,场面混乱,一只冲上去,其他的也一拥而上,撕咬、咆哮、人类也是魂技乱飞,根本分不清哪只爪子是谁的。
倒是白宁有些得意地挺着小胸脯往前走了两步,将自己的小爪子放在奥斯卡的手背上。
“大人,我看到了!那个人被从天而降的一道金色闪电给劈了一下。”
狼寻更是立刻蹙紧了眉头,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不悦。
它一度以为白宁是在说胡话,或者是为了吸引奥斯卡的注意、博取好感而胡编乱造。
这青天白日的,冰封森林上空虽然偶有风雪,但哪里来的什么金色闪电?
还“恰巧”被这只躲在雪堆里的兔子看到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狼寻心中冷哼,越发觉得这只死兔子不可信,定是想要用这种离奇的说法来赢得奥斯卡的好感,显得自己“观察入微”、“发现了关键线索”。
然而,奥斯卡却没有立刻否定。他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但眼神中更多是思考与探究。
“金色闪电?”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白宁,你确定是闪电?具体是什么样子?劈中他哪里?他有什么反应?还有,周围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道闪电?”
这个世界上,本就有许多事情意想不到。
许多人类或者魂兽有着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
既然白仓让白宁过来,那就说明它没有想要隐瞒什么,至少是愿意分享的。
白仓是个聪明的,早在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史莱克七怪就已经知晓了。
因此,对于白宁的“胡话”,奥斯卡愿意去相信。
“那闪电颜色很亮,金灿灿的,但是不刺眼,有点儿像,像秋天最漂亮的那种黄叶子在太阳底下反光!粗细大概有我尾巴这么粗?”
它扭过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短尾巴。“长度不知道,因为它‘唰’一下就没了!好像是从上面下来的,对,就是天空!但是那天的云层很厚实,不知道具体从哪里钻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白宁也记不起来了。
它能获得这个能力也是意外之喜了。
自从当初唐三他们离开后,白宁便决定沉下心来修炼。
也正是在这份被拉长的平静时光中,它渐渐觉察出自身的变化。
起初只是些微的、不真切的幻影,像是水波里晃动的涟漪,或热气蒸腾时扭曲的轮廓。
可不知从何时起,它发现自己的双眼总能看见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并非有形之物,而是一些流淌的色彩,缠绕的光丝,还有依附在旧物上、浅淡如叹息的痕迹。
起初它还以为这是什么诅咒,去找了白术和青璇才知晓,这是福非祸。
原来,那些日子里,它一直被小舞带在身边,时常蜷在她的怀里。
神祇的气息与澎湃的温柔气运,日复一日竟不知不觉间浸染了它这凡俗之躯。
就像一粒种子偶然落在了灵泉之畔,借得了些许滋润,便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窥见天地间隐秘灵韵的芽。
白宁还记得那天,族中齐聚一堂,就是为了庆贺它的变化。
青璇更是抱着白宁亲了又亲。
“奶奶的小宝贝啊,瞧瞧这眼睛,如今变得亮晶晶的,真真是生了一双灵眼。”
白术和白仓爷孙俩也在旁边止不住地点头附和,不过它们也没忘记对天叩拜,表达对小舞的尊重与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