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宿敌
半个时辰后,演武场内激烈的能量碰撞声和呼啸的风声才渐渐平息。
这行“友好交流”最终以邪月惜败一招结束。
焱在最后关头凭借更胜一筹的爆发力和对火焰近乎本能的精妙掌控,抓住了邪月因久战而露出的一丝破绽,一击奠胜局。
不过,也正如胡列娜所说,他也的确是有所顿悟,面朝着焱煞有介事地拱手,算是表达感谢。
看着炽心跃跃欲试的模样,宁荣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手,在她背后轻推了一下。
将她从观战的边缘,推向了波动尚未完全平复的演武场中心。
“去吧,想试,就去试试,”
经过这么一遭,她也算是想明白了。
其实自己要的根本就不是炽心有个好归宿,这种将某个人的未来绑定在某个特定的人或事上的想法,本身就带着局限性和一种不自觉的“安排”意味。
她真正希望的,是让她知道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不需要遵循谁的意志,或是被动的宿命,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该成为定义她的枷锁。
就只是因为她想那么做。
不管是在她身边帮忙也好,和焱在一起切磋逛街也好...
重要的是,宁荣荣想让炽心好好体会那种自己做主的感觉。
那种基于自身意愿、兴趣、判断而做出的选择,所带来的自由与力量感,远比任何外在的安排或者“好归宿”都更能让一个人找到真正的自我和价值。
所以,她推了炽心一把。
想战,便去战。
阳光洒在场地上,照亮了新的对峙身影。
宁荣荣笑着和邪月一起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听娜娜说,宁宗主想要知道关于武魂殿的‘天外来物’的事情?”
楼梯口的拐角处,原本打算分道扬镳的宁荣荣在听到这句话后,俶尔顿住了脚步,随后一个的灵巧转身,再次站定在邪月面前。
她抬起头,一双琉璃般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几分锐利与急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绷紧。
“邪月,你知道?!”
邪月淡淡点头,不需要特意隐瞒什么,他在听胡列娜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想好要告诉宁荣荣了。
他的心思倒不像胡列娜或者千仞雪那样纯粹。
在他看来,这个关于“天外来物”的秘密,虽然是武魂殿曾经不可说的秘密之一,但时过境迁,武魂殿早已不复存在,而这个秘密本身也并未给他带来过什么实质好处,现在看可能还有麻烦。
如今,用一个对自己而言价值有限,没什么用的“秘密”,去换取一份史莱克七怪的人情,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邪月挑眉看着宁荣荣,含蓄表达了自己的想要“交易”的意思。
宁荣荣是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邪月表情背后的含义。
她眼中的焦躁的情绪几乎是迅速沉淀下来,继而转化为一种郑重与了然。
她不会天真到认为邪月是出于纯粹的友谊或者热心肠,他们之间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但这种基于利益的坦诚交换,在宁荣荣看来,同样可靠,甚至更为清晰明了。
“我明白了。”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沉稳,但眼神中的热切不减。
“邪月,无论处于何种原因,你愿意分享这个消息,对我,对我们正在追查的事情,都至关重要。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她没有虚言推诿或假装不懂,而是直白地把话说清楚。
这是对邪月行事风格的尊重,同时也是她身为七怪之一,一宗之主的担当与气度。
“那么宁宗主,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好,去我房间。”
宁荣荣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带路,步伐比来时要更加轻快有力。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楼梯拐角,朝着宁荣荣暂居的地方行去。
走廊的光影在他们身后拉长,交错。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的演武场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达到了另一个高潮。
场中,两道被炽热能量包裹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轰鸣声、火焰爆裂声、能量冲击波不断炸响,将场地的防护结界都激起阵阵涟漪。
炽心的进步之大,之快,令人侧目。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抵挡、学习模仿的姿态。
经过与焱这段时间的喂招,和刚才全神贯注的观战,她似乎吸收消化了许多实战技巧与能量运用心得。
此刻,她已经能和焱打得不相上下,攻势凌厉,防守严密,将自身火神龙的力量特性与刚刚领悟到的战斗意识结合得越来越好。
她的火焰不再仅仅是磅礴的释放,而是有了更精妙的变化。
战斗的节奏,渐渐有被她部分掌控的趋势。
这种飞速的进步与蜕变,让这场切磋的层次不断提升。
焱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认真,逐渐透出更多的惊讶与赞赏。
同时,他施加的压力也跟着水涨船高,仿佛在有意无意地,将炽心推向那个“临界点”。
与宁荣荣那边即将触及真相的情形相似,演武场中的炽心,似乎也只差一步,便能触摸到最关键的一点。
动与静,力与智,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步向着各自的关键节点,坚定而有力地迈进。
也许,命运的齿轮,仿佛在无形中紧密咬合,推动着所有相关之人逐渐汇聚到同一战线。
至于神界,也乐见其成。
在更高维度的视角来看,斗罗大陆上若能形成一股相对稳定、强大且目标正义的联合力量,维持位面的基本秩序与繁荣。
这对于神界的宏观管理而言,是极为方便的。
他们无需事事亲力亲为,频繁干预,只需要保持基本的守望与必要的引导即可。
大陆内部能够自我调节,应对大部分危机,正是神界所期望看到的“健康”生态。
何况,本身幽冥界的事情就极为棘手,牵扯很广。
神界虽强,但亦有规则与限制,不可能无节制地直接介入下界纷争。
若是斗罗大陆上的顶尖力量能够自行联合起来,凝聚智慧与力量,共同应对威胁,那便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但是...
这“乐见其成”的宏观视角与“神界秩序”的冰冷法则,落在具体经历者的身上,感受却未必相同。
尤其是当人们身处险境,呼唤援助而不得时,那种被“高高在上”者漠视的感觉,就会格外强烈。
“神界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极北之地,天下第一楼内,奥斯卡正坐在窗框上,对着一轮冷月独酌。
他灌下一大口炽烈的神仙醉,酒液入喉,化作一股寒流驱散了从心底散发的冷意。
他回想起过往经历的种种,有些后怕,更有些不满。
“不该出现的时候,哪哪都是他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样子。可等到该出手的时候,需要他们帮忙了,却又管都不管!”
他模仿着想象中的刻板而冷漠的语气,嗤之以鼻。
“说什么‘天道法则’、‘神界秩序’、‘下界自有缘法’...哼!”
最后的冷哼,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在奥斯卡看来,这些大道理就像是漂亮的遮羞布,掩盖着神界在具体事务上的不作为或选择性作为,
当危机威胁到神界自身的利益或者根本秩序时,他们或许才会雷霆出手。
但当只是下界生灵面临灭顶之灾,而干预可能违反某些僵化教条时,他们又能找出无数理由坐视不理。
一壶神仙醉很快见底,奥斯卡却觉得远没有第一口时那么温暖,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他瞥了一眼那本食谱,或者此时叫神簿更好,静静悬浮在身侧,为奥斯卡撑起一片静谧的空间。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奥斯卡低声问了一句。
声音在本就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神簿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它依旧悬浮在那里,连曾经偶尔会有的,有灵性般的自主闪光或者轻微移动都没有。
它好像根本就没听见这句话,又或者,是自动忽略,选择了沉默。
“看来我也不正常了,居然问你这个问题。”
奥斯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挫败与更深的烦躁。
他有些粗暴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揪出去。
然后,他从倚靠的窗框上跳了下来,鞋子落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奥斯卡踱步到神簿的正前方,距离很近,几乎能感受到那书页上流转的,非比寻常的能量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古朴的封面,仿佛要穿透它看到背后的本质,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
“你也神界的东西,或许,你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遵循着某种冰冷、超然、不为凡人情感所动的法则?
一样的在需要时出现,在“不合适”时沉默?
一样的将“大局”、“法则”置于具体个体的痛苦与呼求之上?
菲尼克斯说过,神簿是集合了天地万物灵气而生成,奥斯卡本以为,这意味着神簿是亲近自然、亲近生命、乃至亲近人类的,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现在看...可能是自己太天真了。
既是天地万物灵气生成,并不意味着它会偏向人类或任何具体的生灵。
相反,它可能更接近一种中立的,承载着世界底层规则与信息的“器”。
神簿的沉默,此刻在奥斯卡眼中,似乎成了对这种猜测的一种默认。
它不反驳,不解释,只是静静存在着,履行着作为神簿的职能。
他站在原地,与沉默的神簿对峙了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烦躁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罢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大人,老三和老五带着嗜血冰狼和暴冰风雪兔的首领来了。”
门外传来食二的声音。
“知道了,我这就来。”
奥斯卡瞥了一眼依旧悬浮在房间中央,沉默如初的神簿,并未再说什么。
他选择将神簿留在房间里,没有随身携带。
或许是不想让这件充满神界气息的事务干扰接下来的“世俗”交涉,或许也是对刚才那番无声“对峙”的一种暂时性的回避与搁置。
见奥斯卡从楼上下来,一楼的供奉们纷纷起身行礼,随后便自觉退到了厨房里。
来的两只魂兽奥斯卡都是认识的。
一个是嗜血冰狼一族的长老,曾经跟在狼决背后的那只年长冰狼。
一个是与他们有过交集,而且还是由小舞亲自取名字的白宁。
“我以为过来的会是白仓呢。”
奥斯卡找了个地方坐下,白宁也不管旁边狼寻那带着明显不悦与警告的眼神,后腿一蹬,直接跳到了桌子上,一对红色的眼睛亮闪闪得盯着奥斯卡,满是亲近。
“哥哥已经接替爷爷成为族群的新族长了。”
在提到白仓时,白宁的语气里满是小女孩的清脆与自豪。
“听说大人们回来了,我求了哥哥好久他才同意让我过来的。”
它一边说,一边用毛茸茸的脑袋和嘴,亲昵地拱了拱奥斯卡的手背,然后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楼上瞟,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舞她们都没来,只有我一个人。”
白宁毕竟还小,听见这话,神情肉眼可见地沮丧下来,耳朵都耷拉了一点。
不过这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没一会儿就在奥斯卡的手边转圈了。
然而,在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狼寻对白宁的这副模样十分看不上。
再加上两个种族本身的仇恨和竞争关系,此时它也不管旁边的奥斯卡是什么身份,当即出声嘲讽。
“就会说这种好听的话,那是找你们吗?食神供奉明明是来找我们一族的,被你们族群的死兔子偷听了风声而已。不收敛也就罢了,还这么张扬,怎么好意思的?”
白宁听见狼寻这么说话,也丝毫不见惧色。
它停止了转圈,转过身,挺直小胸脯,红眼睛瞪着狼寻,毫不示弱地呛声回去。
“哼,你个老家伙得意什么?有本事你去找我爷爷奶奶理论去啊,你打得过吗?还什么偷听?难道你们族里的臭狼就没有去我们那边偷听过?”
白宁反唇相讥,这种事情双方都有份,谁也别装清白,弄得像嗜血冰狼像是受害者似的。
一时之间,天下第一楼的大堂里,狼寻的阴冷嘲讽与白宁的伶牙俐齿针锋相对。
种族宿怨与孩童意气交织,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又有些滑稽。
奥斯卡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立刻出言制止,只是端起桌子上不知何时被供奉们倒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目光在狼寻和白宁之间缓缓移动,若有所思。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白仓会让白宁过来。
不管之前双方如何,奥斯卡的本意的确只是想问问嗜血冰狼杀了付哲的事情始末。
而眼下白宁也一起过来了,那就必然是如狼寻所说,暴冰风雪兔一族偷听到了风声。
如果是白仓过来,以它如今族长的身份和相对成熟的性格,面对狼寻的挑衅和指控,场面一定也是这样剑拔弩张。
甚至说不定会因为更深的积怨和成年魂兽的尊严,而直接大打出手。
但白仓派来了白宁。
按照魂兽的年纪,白宁只是个孩子,最起码可以被看做是个“说话不经过大脑”的孩子。
这样一来,局势就变得微妙了。
就算是自己真的因为暴冰风雪兔贸然出现而生气,面对这样一只眼睛亮晶晶,会拱自己手背,被嘲讽了还会立刻跳起来回嘴的兔兔小可爱,这火气应该也会不知不觉小上不少。
白仓啊白仓...
奥斯卡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它心思转得可真快。
利用妹妹的年幼与“无害”形象,来化解可能的冲突,争取对话机会,甚至是...博取一点自己的偏心?
想的这么多,真的不嫌累吗?
奥斯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种过于周全,处处算计的行事风格,让他不禁联想到了头顶那群神祇。
他们制定规则,权衡利弊,行动往往基于宏大的布局与冰冷的逻辑,看似完美无缺,却因为太过周全端正,反倒让人心理生出些许警惕与疏离。
也就只有像白宁这样,明知自己理亏还扯着嗓子骂狼,把种族矛盾用最孩子气的方式表达出来,反而显得率真可爱吧,
至少,它此时的情绪是真实的,想见小舞的心情也是真实的。
想明白了这些,奥斯卡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好了,都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衡力量,瞬间将场中还在互相瞪眼,准备开启新一轮骂战的一狼一兔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说说,听听吧。”
奥斯卡的视线再次扫过两兽,原本只是想要震慑一下双方。
然而在目光逡巡之间,一个之前没有想到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虽然嗜血冰狼和暴冰风雪兔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常年争斗,互有伤亡。
但相应的,这也说明,在冰封森林这片广袤却生存环境严酷的区域,以这两大族群庞大的魂兽数量和活跃范围,它们的活动区域必然高度重叠,且互相监视刺探几乎是常态。
换句话说,任何一方想要私下里做些什么小动作,而完全不引起另一方的注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还涉及到伤害人类,甚至是同种武魂的付哲这么敏感的事件。
那么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是否可以表明,在付哲出事那天,附近,“正好”有暴冰风雪兔看到了那一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