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可爱女孩还是混世魔王
为了弄清楚,芙蕾雅也曾经找到两位神王聊过这件事。
那天她难得正经了一回,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插科打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善良和邪恶面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最后推断出来的答案落脚于马红俊成神这件事上。
准确地说,是因为马红俊成神的过程中,奥斯卡作为神簿的保管者实在是太过激动了。
神簿是什么?那是记录着世间一切与“神”相关信息的至高神器,它的力量深不可测,连两大神王都无法完全参透。
那天,马红俊正式继承火神神位,凤凰之火在神界点燃,整个神界都感受到了那股炽热而古老的气息。
奥斯卡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再加上那天还出现了火神传承印记消失的事情,神簿的力量在那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算得上是较为强大的一次展现。
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复制的特殊场域。
因此就放大了奥斯卡乃至史莱克七怪的情绪。
史莱克七怪之间的情感纽带本就比普通魂师深厚得多,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生死,那份羁绊早已超越了友情、亲情,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用“命运共同体”来形容的联系。
当神簿的力量放大了这份情绪,那种情感的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连神界都极少见到的程度。
而这份情绪引发的实际好处,自然而然地就会落在情绪之神芙蕾雅的身上。
毕竟,情绪之神的力量来源,就是情绪本身。
“这,这还真是奇妙。”
菲尼克斯瞪大了眼睛,那双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看了看马红俊,他正被奥斯卡拽着,嘴里还在喊“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跟她说道说道”。
又看了看奥斯卡,他一手拽着马红俊,一手还招呼着宁荣荣,喊她帮忙想办法。
奇妙。
除了这个词,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了。
一个人类成神时太过激动,导致神簿的力量放大了一群人的情绪,结果这股情绪之力落在了情绪之神身上,治好了她长久以来无人能解的顽疾。
这要是写成故事,怕是连神界的话本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可它偏偏就是真的。
菲尼克斯又看了一眼神座上那个正在晃腿的小东西,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命运让凤王在重现。
命运让一群年轻人的喜怒哀乐治好了情绪之神的痼疾。
命运让今天,让这一刻,让所有这些人,都汇聚到了这座神殿里。
菲尼克斯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表情。
这座神殿,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眼见着菲尼克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可让一旁的凤头鸡不干了。
自己陪了他这么长时间,还不如情绪之神和上任月神吗?这对吗?
不过凤头鸡也是学精了,自知现在菲尼克斯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干脆一蹦一跳地跑到马红俊脚边,和他统一战线。
一人一鸡,那嗓子喊得跟破锣似的,真是要多吵有多吵。
芙蕾雅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作势就要发火。
只可惜眼下的她太过可爱,那张小脸再怎么冷,也冷不出什么威慑力来。
她瞧着比当初刚化为人形的小火还要像年画娃娃,身着仙衣、粉妆玉砌的姿态又让宁荣荣联想到了福儿小时候。
果然,相由心生这句话还是不能尽信的。
否则,他们现在也就不会因为芙蕾雅变成小女娃的样子就对她的所作所为有所容忍了。
如果芙蕾雅还是原来的模样,那个成熟的,危险的,让人又气又恨的情绪之神,这般对待朱竹清,他们早就暴走了。
但她偏偏变成了这副样子,扎着羊角辫,晃着小短腿,说话还奶声奶气的,连发火都像是在撒娇。
“好了,胖子,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听见宁荣荣的话,马红俊又瞥了菲尼克斯一眼,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可芙蕾雅却不是好脾气的人,眼见着对方没了气势,她反倒阴阳怪气了起来。
“那丫头说得对,你呀,还是听话的好。惹火了我,小心我现在就去找毁灭!”
一听这话,马红俊原本收敛的脾气再次被点燃,可又被紧紧抓住了小辫子,只能自己生闷气。
原来,当他们穿过圣灵梧桐林时,马红俊便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与他的神力相互吸引。
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因为凤凰之间的彼此吸引,毕竟同类相吸,算得上是世间最朴素的一个道理了。
可很快他就渐渐发现不对了,无形之中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三人。
随着他们越发靠近梧桐林的另一个出口,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好像只要失去了这里的庇护与遮挡,随时都会有人发现他们一样。
梧桐林的边缘,就是保护伞的边界,一旦踏出这片林子,他们就会暴露在神界的天空下,赤裸裸地站在所有可能存在的目光之中。
到那个时候,朱红果实的隐藏效果还能撑多久呢?
马红俊不知道,也不敢赌。
就在他们几个犹豫着要不要借助宁荣荣的速度增幅直接跑到凤凰之神的神殿时,凤头鸡出现了,手中还拿着一根羽毛。
与主翎相似,但颜色就要流光溢彩许多了。
“王,真的是您!”
凤头鸡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还是在奥斯卡的香肠诱惑下,它才想起来办正事。
“菲尼克斯怕您的行踪被别人发现,特意让我过来接应王。”
马红俊点点头,当即带着奥斯卡和宁荣荣跟着凤头鸡走了。
至于那根羽毛,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晓了它的来历。
那根羽毛的确也是主翎,而且上面携带的气息与菲尼克斯同源,想来应该是他的血亲。
想想也是,能够让一只凤凰心甘情愿奉上主翎的,必然是对自己极为重要之人。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马红俊心里就越不好受。
因为,菲尼克斯把他自己的主翎送给白沉香了啊。
一辈子的自责与等待、全部的神力,还有最珍贵却也是他最后所拥有的主翎...
菲尼克斯真的已经燃尽了。
马红俊的脚步顿住了。
凤头鸡在前面蹦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了动静,这次转过身来,疑惑地盯着王,不明就里。
而奥斯卡和宁荣荣也停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燃尽了,这个词在马红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像是一口被敲响的钟,余音不绝。
如今的他可谓是孑然一身,除了性命,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给予出去的东西了。
马红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却只蹦出来几个字。
“快走吧。”
还没抵达神殿门口的时候,菲尼克斯就已经在门口迎接他们了。
马红俊心中可谓是思绪万千,本想着和他好好聊聊,却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女童的欢笑吵闹声。
那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又尖锐得像哨子,从远处一路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在空旷的神界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那笑声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快乐。
可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这种氛围下,那笑声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把马红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情绪剪得七零八落。
众人纷纷转头,找寻声音的来源,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朝着他们的方向快步跑来,在她身后跟着的是神情中透露着几分无奈的艾露恩。
难不成,她是戴尔斯和艾露恩的孩子?别说,长得还挺可爱的。
这是奥斯卡见到小女孩的第一反应。
当然,这个想法在进入神殿后,就彻底粉碎了。
在发现女童的真实身份是芙蕾雅,并且还当着他们的面影响朱竹清的时候,奥斯卡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什么可爱女孩。
这眼瞧着分明就是个混世魔王!
“行了,别吓他们了。”
艾露恩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属于月神应有的清冷与沉静,使得周遭这片快要被芙蕾雅的胡闹和马红俊的怒意点燃的空气,温度降下来几分。
她本来不想介入这场有些幼稚的争吵中,在她眼里,这两个人的摩擦,就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一个情绪失控,一个脾气火爆,吵两句也就过去,不需要她出面。
可当她察觉到双方都有些动了火气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你若是真打算那么做,就不会带着我过来,还往他们身上留下几道神力了。”
神力?
听见艾露恩的话,原本还打算继续输出的马红俊顿了一下,连忙查探自身的情况。
除了朱红果实带来的那层薄薄的、像雾气一样笼罩在体表的隐藏效果之外,他们三人身上还叠了好几层神力。
那些神力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透明薄膜,紧紧地贴在他们身上,与他们的气息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刻意去查探,根本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因为它们太淡了,淡到几乎不存在。
可它们又太稳了,稳到像是长在了他们的皮肤上,无论怎么动作都不会脱落。
一层,两层,三层...
宁荣荣数了数,他们每个人身上至少叠了五层神力,而且每一层的质地都不一样。
有的像丝绸一样顺滑,有的像皮革一样坚韧,有的像水一样柔软,有的像风一样轻盈,有的像光一样难以捕捉。
五层神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的气息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这道屏障的厚度和强度,远超朱红果实带来的那层薄雾。
如果说朱红果实的效果是一件单衣,那芙蕾雅留下的这几层神力就是一件重铠。
单衣只能挡挡微风,重铠却是能扛住刀剑的。
芙蕾雅如今一百三十五级,与毁灭之神的差距不过三级,而艾利彼却只有一百一十五级。
朱红果实的确算是天材地宝,可这“天”是斗罗大陆的天,而不是神界的天。
若要与情绪之神的层层神力相比,那还是相差太远。
在想明白这几层神力对他们的保护有多大之后,马红俊一把就揪住了凤头鸡的嘴,生怕真惹火了芙蕾雅,同时也是因为担心凤头鸡的生命安全。
其实宁荣荣注意到了芙蕾雅中间有好几次抬手的动作,可她并没有在意,而且也丝毫没有考虑芙蕾雅会这么帮助他们。
这个念头在宁荣荣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没有考虑过呢?
是因为芙蕾雅一开始就给他们的印象太差了吗?因为她看起来就不是一个会帮忙的人呢?
宁荣荣不知道。
她只清楚,当艾露恩点破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里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不是感激,也不是惭愧,当然这两种情绪也同时存在。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背后被人推了一把的感觉。
那感觉在告诉她,他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把神性想得太单一了。
芙蕾雅可以是胡闹的,也可以是认真的。可以是任性的,也可以是周全的。可以是让人牙痒痒的,也可以是让人心头一暖的。
这些特质并不矛盾,它们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就像喜怒哀乐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颗心里一样。
毕竟,她可是情绪之神啊。
就这样,宁荣荣、奥斯卡和马红俊三个人仅仅因为发现了芙蕾雅对他们释放出的“善意”,就把她的许多行为自洽了,乃至生出了莫名的感动。
可真实情况却并非如此。
芙蕾雅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大概会愣住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可笑。
真的,太可笑了。
她想玩,就这么简单。
而且此时此刻,正处于她的“发病期”。
这是芙蕾雅自己都知道的事情,在这个时期,她的情绪就像是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她需要宣泄,需要刺激,需要一些能让她的情绪之海掀起惊涛骇浪的东西。
而眼前这三个从斗罗大陆偷偷上来的人,恰好是最合适的“玩具”。
而且,说实话,她觉得现在的局面还不够乱,如果让她来导演接下来的剧情,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添一把火。
她的神力比艾利彼强,可毁灭的实力也比她强,不见得就看不穿这几层浅薄的神力。
本来她不想把这件事情讲出来的,就想着遵循自然的发展,可是没想到艾露恩的嘴这么快。
这下好了,不只是艾利彼,连她也跟着上了贼船,跳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嗔怪地瞥了身侧一眼。
艾露恩淡淡一笑,清冷的声音在芙蕾雅的脑海中响起。
是你带我过来的,如今你就算想独善其身也不行了。
芙蕾雅心中暗骂了一声,就知道艾露恩是个心黑的,没想到居然能为了这一群家伙做到这个地步。
那自己刚才还那样对朱竹清,这...
罢了,就这样吧。
临走之前,芙蕾雅恶狠狠地盯着凤头鸡,突然抬起手在脖子前横向比划了一道。
在看到它吓得浑身抖动,直挺挺地倒在马红俊手里时,她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看吧,还是有人,额,有鸡怕自己的。
她离开神殿后,斗罗大陆上,朱竹清头脑里那莫名的惆怅情绪也顷刻间烟消云散。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在戴沐白的腿上躺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朱竹清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朝着左边转头,正看到小舞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脸颊,一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正冲着自己挑眉。
二人对视的刹那,朱竹清立刻移开了视线。
可头顶是戴沐白,左边是小舞,右边远处是竹荪他们,她真是不知道往哪边看了。
但是朱竹清又必须承认,这样的行为她虽然没做过,但是这感觉还...挺好的。
头顶是那个人的温度,隔着衣料传下来,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还有和戴沐白对视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大脑一片空白了。
从这个角度仰视,他的下颌线显得格外分明,头发垂下来几缕,在她的脸上微微蹭着,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电流。
朱竹清的呼吸有些乱了。
她是真的受不住了,自己的脸已经烫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脑子也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美色误人,是这个意思吗?
不行,她必须起来,必须马上起来,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看下去。
那简直是她无法想象的。
“你——”
朱竹清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得多,而且语调也不是平时的那种清冷干脆,反而是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软乎乎的声音。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脸又红了一个色号,然后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这下她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直接推开戴沐白起身,没说一句话,闪身到了另一个空间。
她需要自己待一会儿,冷静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