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活着的唯一理由
“小舞,是不是我们太过分了啊?”
白沉香看着消失在眼前的空间裂缝,有些担心地戳了戳小舞的手臂,试探地询问她的想法。
还没等小舞回答她,戴沐白倒是先摆了摆手,示意白沉香不必担心。
“放心吧香香,竹清没生气,她就是,害羞了。”
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的耳根也跟着微微热了一下。
但相比于朱竹清,他掩饰得很好,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白沉香看来,戴沐白的表情看起来是笃定从容的,像是一个了解自己伴侣所有小心思的男人。
可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他的舌头也差点打了结。
因为就在几秒前,他还在回想刚才那个画面。
朱竹清躺在他的腿上,仰着头望向他,脸红得像是烧透了的炭。
她那双平时总是淡然,隔着一层霜般的眼睛,在那个瞬间,霜融化了,露出下面藏着的,湿润柔软的真实颜色。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那心跳声大到戴沐白觉得全世界都能听到。
虽然他知道刚才的行为都是被芙蕾雅影响才出现的,可是这也并不能表示那些就不是朱竹清心中蠢蠢欲动的想法。
或许,在之后相处中,他也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短暂的小插曲过去了,这并没有影响大家的状态,依旧该修炼修炼,该打坐打坐。
朱竹清也从另一个空间回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应该又是情绪之神搞的鬼吧。”
她叹了口气,对于芙蕾雅,她着实是无可奈何。
明明几乎是与天地同存的一个古老神祇,做起事情来却总像个孩子一样随心所欲,让人拿她没有办法。
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总是爱拿自己来开这种她自认为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难不成是她与每一任月神都要这般牵扯吗?
朱竹清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自己才成神不久就得到了好几次“特殊对待”,也不知道艾露恩前辈经历了多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莫不是胖子他们三个在神界又与情绪之神对上了?”
“说不定呢。”
回答她的是唐三,他没有睁眼。
唐三坐在一角,双腿盘膝,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拇指与中指轻轻相触,结着一个看似随意实则极为标准的手印。
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把天地间的某种能量纳入体内,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把体内不需要的杂质排出体外。
从外表看,他沉浸在最深层的修炼状态中,可他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四周。
白沉香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风幻谷,这名字起得极好。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尽是风蚀千万年才形成的奇异地貌。
巨大的岩石嶙峋而立,有的像剑,直插云霄;有的像兽,伏地欲扑;有的像人,伫立远眺。
它们的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天然的石头,更像是被无数年的风沙反复打磨过的玉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古朴的光泽。
岩石与岩石之间,是深深浅浅的沟壑和峡谷。那些沟壑像大地的掌纹,错综复杂,蜿蜒曲折,从高处俯瞰,像是某个巨人用手指在泥土上随意划出的线条,粗犷而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
风从这些沟壑中穿过的时候,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像低吟,有的像呜咽,有的像远方传来的战鼓声,沉闷而悠远。
这就是风幻谷名字的由来。
风在这里,不只是风。
它是活的。
也正因为如此,风幻谷中的生物极少。
就如同林辰和鬼柠当初寻找的飓风灵枭一般,生长在这种环境中的魂兽,多是些性格孤僻,不喜群居的种类。
它们大多藏身在岩石的缝隙中,以那些被风吹来的,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种子或昆虫为食。
魂兽的数量也少得可怜,即使刻意去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一只。
因此,风幻谷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能听到风从十里之外带来的声音。
安静到适合修炼,甚至是非常适合。
尤其是对于像唐三这样属性的神祇来说,风幻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块宝地。
身为海神,若是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寻找水源,汲取神力,那就必须比水更敏锐。
即使是在风幻谷这样干旱的地方,水也没有完全消失。
成为神祇之后修炼的每一步不仅仅依靠努力,更要靠机缘和天分。
在这里待了四天了,唐三的精神力探索,有极大一部分都花在了“找水”这件事上。
他不需要很多,一滴就够了。
一滴真正纯净的,没有被风侵蚀过的,保留了水之本源的水,就像一颗浓缩的能量结晶,可以为他提供比平时更多的神力补充。
因为在这种环境中的水,是“幸存者”,是经过了无数考验依然没有蒸发掉的强者。
它的质量,远非普通的水可比拟。
唐三的目标并没有定得很宏大,在马红俊他们从神界回来之前,能找到一滴就好。
与此同时,神界。
在芙蕾雅和艾露恩离开之后,菲尼克斯的神殿并没有恢复平静。
反而那股热闹劲儿,就像是被人往篝火里添了一把干柴一样,烧得更旺了。
宁荣荣和奥斯卡垂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愣是头也不抬一下,完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至于马红俊,他也本想这样做,可无奈忒弥斯这趟过来就是为了来看他,或者说,来看流火。
其实,关于流火的故事,在神界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就连以前不太了解那段往事的新神,在愈传愈烈的各种版本里也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版本有很多。
有的说,流火是凤凰一族最耀眼的天才,她的火焰可以烧穿天际,她的羽翼可以遮蔽太阳。
她曾经是神界最明亮的那颗星,亮到连阿波罗的光芒在她面前都显得黯淡。
有的说,流火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走上了不该走的路,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
她的陨落不是意外,而是必然,是一个从开始就注定的悲剧,像一颗流星,越明亮,就越短暂。
有的说,阿波罗和流火之间,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不是爱情,至少不全是爱情。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缠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是爱人,是朋友,是同路人,更是陌路人。
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心境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不断变化,变化到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给它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但无论版本如何千差万别,所有的传说都在同一个地方达成了一致。
流火的最后一缕神魂,最后一丝生机,是葬送在光明之神阿波罗手上的。
这是事实,无法更改的事实。
不管有多少美好的前缀、多少无奈的理由、多少“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会那样”的假设,最终的结果就摆在那里。
阿波罗的手,终结了流火的一切。
但是在这极为正义纯粹的神界,流火与阿波罗的一切过往,终究不过是小爱和大爱的取舍罢了。
这并不是一个讨论对错的问题,只是一个选择而已。
只是,无论选择哪一个,留下的那个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无论他选择哪一个,都要在余生的每一个夜晚,面对那个失去。
很显然,阿波罗选择了大爱,他亲手终结了流火,无论是千万年前还是现在。
然后,他将在这个选择带来的代价里,继续存续漫长、漫长的岁月。
不过该说不说,阿波罗的名声倒是在这件事情中逐渐变好了不少。
大家再提起他,多是会赞赏他的功绩,而非只知道追逐姣好皮囊的风流神祇。
今日,若不是忒弥斯和珀伽索斯强拉着自己过来,他是死也不会踏进凤凰之神神殿一步的。
无他,只因为阿波罗觉得这里处处都有流火的影子。
至于,眼前这家伙...
阿波罗抿了抿薄唇,他并不想承认,可成就了凤凰之神的马红俊的确变俊美了不少。
他可不是什么老毛病犯了,实在是凤凰一族,无论男女,都是极为美艳的长相。
这是与生俱来的族群特质,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再加上他那一头披散在身后的刺眼红发,像一条凝固的火焰之河。
只是随意地瞥一眼,便让阿波罗的脑海里一幕幕地重现着过去的事情。
过去,他刚认识流火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男装模样。
直到珀伽索斯的手不动声色地落在阿波罗的肩膀上,他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你倒是好心。
面对阿波罗的责怪,珀伽索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倒是不在意阿波罗是否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马红俊做什么,实在是若再这么看下去,神界说不定又要传出他好男风这样的话了。
他们巨神殿好不容易才安静了一段时间,珀伽索斯可不想就这么打破了。
何况,忒弥斯的意思很明确了,分明就是要护着这三个人的。
阿波罗要是真的没忍住搞出什么动静来,不仅仅是送马红俊他们来神界的那个人完了,连带着他们三个也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打算,珀伽索斯才无论如何也要把阿波罗带过来。
这种事情可不能让忒弥斯一个人扛着,要面对,他们三个一起。
你是真的狗,呸!
阿波罗再次用精神力狠狠地在他耳边啐了一口,冷哼一声,找了个角落一个人发呆去了。
菲尼克斯本想帮他引路,却只见他轻车熟路的模样,倒像是比自己还要熟悉这座神殿的布局似的。
迈出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他微微低头,眼神中的光黯淡了下去,但嘴角的笑容却透露出几分释然。
幸好,这个世界,还有人和他一样,会永远记得流火。
见阿波罗不会主动去找马红俊的麻烦,珀伽索斯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后朝着忒弥斯点了点头。
“马红俊,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很好。”
那句“你好吗”在忒弥斯的嘴边盘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这根本就不用问,光是看着他如今神采飞扬的模样,就知道现在的他有多好。
欣慰。
这是忒弥斯心底悄然而生的感觉。
不是因为流火的原因,只是纯粹的,不带任何身份色彩的欣慰。
作为一个神祇来说,看到一个生命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走得越来越好,越来越稳,越来越像他自己。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过忒弥斯也没有厚此薄彼,视线也平移到旁边像两个小鹌鹑一样的奥斯卡和宁荣荣身上。
嗯,也还不错,最起码配得上食神和九彩神女的身份。
“你们过来。”
听见这话,两人乖巧上前,和马红俊并肩而立,被几个神祇围在大殿正中央。
若不是他们几个的眼神都实在友善,奥斯卡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要被这样三堂会审。
可是,偷偷溜到神界来,这个罪责本身就不小了吧。
忒弥斯本想着为他们加一层神力保护,可当察觉到了三人身上那厚厚的五层属于芙蕾雅的神力时,又缓缓收回了手。
“她还是这般嘴硬心软。”
珀伽索斯抬头与忒弥斯对视,显然是赞同她的话。
只不过马红俊却是手脚发凉,事实上,芙蕾雅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敌是友,到现在了他还是弄不清楚。
至于这通身的保护,他倒是的确很感谢她。
多一层防护是件好事,但忒弥斯的秩序之力与芙蕾雅的情绪之力,说实话,是有些不太对付的。
毕竟芙蕾雅是神界出了名的不遵守秩序。
虽然这解释起来可能很离谱,但忒弥斯必须承认,她们两人的神力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不能共存的,比如现在。
二人在神界鲜少有接触的机会,即便同为神之皇层面,动手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
因此若不是今日马红俊三人的出现,忒弥斯几乎快要忘了她与芙蕾雅之间还有这层关联。
“也罢,珀伽索斯,你来吧。”
忒弥斯侧了侧身子,她今日来的目的实在是太过明确了,就是为了护住他们三个小家伙。
无论出于什么打算。
本以为他们在神界会举步维艰,却不曾想从艾利彼到芙蕾雅、艾露恩,都在暗中帮着他们。
难不成这就是得道者多助的意思?
忒弥斯轻笑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疯了。
什么得道者多助,不过是这无聊的神界终究有了几分生趣而已。
珀伽索斯的动作很快,并没有像芙蕾雅那般故作高深一连施加了好几层。
他只是在三人的眉心轻点了一下,随后便看到一道金光没入他们的身体之中。
“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奥萝拉和加斯特。”
临走之前,忒弥斯也问了和艾利彼同样的问题,他们好像都在探寻什么。
就像一场豪赌,他们明明在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却非要借宁荣荣和奥斯卡的口来判定自己的输赢。
“多谢前辈好意,我和小奥还是打算先听从胖子的安排,之后自会亲自去拜访二位前辈的。”
宁荣荣向前迈出一步,迎上忒弥斯的目光。
神殿中,几位神祇散发而出的光芒几乎要凝为实质。
而因为光明之神的原因,地面上也确实掉落了大小不一的数十个光球,砸在地上,乒乒乓乓的,无端惹人心烦。
“行了,你就别卖弄了,要不你留下?”
忒弥斯瞥了阿波罗一眼,对他的幼稚行为十分无语。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神殿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们来到神界不过半日,从艾利彼到如今的三大巨神都是来去匆匆,但奥斯卡感觉得到他们释放出的善意。
最起码,表面上如此。
“呼,看来神祇们都不太想和我们有什么更深的联系啊,连帮忙都是偷偷摸摸的。”
对于这一点,马红俊是一点都不在意。
事实上,从他生出要来神界再见菲尼克斯一面的那个想法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不过来到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诧异,没想到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帮助他们的。
如今,神殿内总算是安静下来,凤头鸡似乎是被芙蕾雅临走前的手势吓到了,至今还没有从僵直的状态中解除出来。
菲尼克斯与马红俊站在对面,相顾无言。
宁荣荣左右看了看,有很多话想说,却发现她根本没什么立场。
“胖子,我与小奥在旁边转转,不打扰你与菲尼克斯前辈叙旧了。”
说完,也不管菲尼克斯愿不愿意,她直接拉着奥斯卡走出了大门,围着神殿转圈溜达去了。
这个时候,他们需要的是独处空间,她自然不能破坏这种氛围,顺便还可以试试添加到他们身上的神力是否真的有效。
神殿内,一时之间安静极了。
就连穹顶上洒落下来的光芒仿佛也变得滞重起来,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尘缓慢地飘荡,轨迹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某种正在酝酿的东西。
马红俊拿出那个装着主翎的盒子,朝着菲尼克斯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一样艰难。
吵闹戏耍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要回归正题。
他在距离菲尼克斯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手指微微收紧,盒子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前辈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菲尼克斯动了。
只见他缓缓地、郑重地俯下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弧度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般精准而庄严。
膝盖触碰到神殿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去,像是一声穿越了千万年时光的叹息。
他半跪在他的王身前。
这个画面有一种近乎残忍的震撼力。
凤凰是什么?是百鸟之王,是浴火重生的神鸟,是骄傲到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存在。
可此刻,菲尼克斯跪了下去,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却微微低垂,目光从下方仰望上来,极尽虔诚,极尽卑微,却又极尽高贵。
那种卑微不是屈辱,而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包括尊严、包括生命、包括所有的骄傲,心甘情愿地捧到另一个人面前的姿态。
而那种高贵,恰恰来源于这种毫无保留的交付。
“王,这是我自愿的,是我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的这个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马红俊手中的盒子上,瞳孔中的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有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或者犹豫,而是一种太过浓烈的情感在他胸腔中奔涌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还望王,不要拒绝。”
最后这几个字,菲尼克斯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他的声音到后面已经有些发紧了,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整个人的目光灼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可那种恳求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已经覆灭的,曾经极其辉煌过的族群。
凤凰一族早于千万年就已经全族赴死了,唯独留下他一个。
千万年来,他独自活着。
他守着圣灵梧桐林,守着凤凰一族曾经的家园,守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族人们的记忆。
他的每一天都活在过去里,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灰烬的味道。
他不敢变回真身,因为真身会让他想起那些曾经与他一同翱翔九天的身影,但他们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可他不能死!
他必须活着,必须证明这世间还有凤凰存在!
只要他还活着,凤凰就没有灭绝。
只要他还在这世上,凤凰的火焰就没有彻底熄灭。
这是他的使命,是他的枷锁,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也是他痛苦的唯一来源!
长久以来,若不是为了证明这世间还有凤凰存在,菲尼克斯早就没有任何生存的希望了。
直到那一日。
他听说维尔坎带了一个人类来到神界。
这个消息传到耳中的时候,菲尼克斯没有任何波澜。
人类?
神界没有人类,却又并不缺少人类。
那些被授予神位的人类他见得多了,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有新的来,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守着他的梧桐林,继续过着他那漫长而重复的日子。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日子。
他经过圣灵梧桐林的外围,只是匆匆一瞥,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马红俊,那个执着于“偷”凤头鸡的蛋的人类。
对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莽撞,脸上带着一种尝试过很多遍却依旧失败的不甘与气愤。
菲尼克斯本来已经移开了目光。
可就在那一瞬间,对方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
他们的目光隔着梧桐林交错的枝叶对上的那一刻,菲尼克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
在那个人类少年的背后,在他身体深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隐隐约约地波动着。
那种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菲尼克斯对那种波动太过熟悉,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正因为太过熟悉,那种波动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菲尼克斯尘封了千万年的记忆深处。
火凤凰。
他的武魂,居然是火凤凰!
菲尼克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是一种武魂而已,和真正的凤凰血脉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他的本能,他作为凤凰一族最后遗孤的本能,却在那一刻发出了剧烈的、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的震颤。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武魂。
那种波动的频率,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那种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变回真身的冲动。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人类身上,或许就承载着凤凰一族千万年前埋下的某种东西,某种他以为已经永远失落了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