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喜欢这个世界
月轩终于安静下来了。
那种紧绷的,仿佛空气中都布满看不见的弦的凝滞感,随着一群年轻人的离去,悄然消散了大半。
庭院里不再有那么多穿梭的身影,激烈的争执或压抑的抽泣也成了过去,只剩下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属于月轩弟子练习各种乐器的声响。
唐昊和薛枫站在月轩的正门口,看着几波人渐行渐远。
这是阿银和唐月华商量过后的结果。
千仞雪和胡列娜已经主动迈出了这一步,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能总是太拿着乔,否则,唐三那群小怪物们的脸面上,也过不去。
说到底,如今聚集在一起的这群人,关系盘根错节,恩怨情仇交织。
若一味沉湎于过去的对立,只会让当下这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难解。
既然年轻一代都表现出了态度,他们自然也需要给予相应的空间和体面。
薛枫的态度还行,唐昊的话...最起码他愿意出去送人了,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吧。
至于鬼柠,她就留在月轩里,林辰守着她。
到底要消失多久,谁也不清楚,只能看大陆上的动向如何。
千仞雪返回哈根达斯王国后,立刻发布了声明,同时抄送天斗帝国皇室与星罗帝国皇室,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大陆上层势力圈。
声明措辞沉痛而简洁。
千仞雪殿下唯一的嫡传弟子鬼柠,因旧伤复发、心结难解,于日前自戕,虽经全力救治,终因伤势过重,不幸陨落。
消息一出,各方震动。
哈根达斯王国皇宫内,属于武魂殿旧部聚集的区域,自发地挂起了素白的帷幔,陷入一片压抑的哀悼气氛之中。
不少人神色复杂,既有对那位曾经惊才绝艳又桀骜不驯的天才的惋惜,也有对前途未卜的迷茫。
千仞雪殿下随后下令,闭宫一月,谢绝一切访客与打扰,言明哀思过度,需静心悼念爱徒。
这一举动,无疑为这则突如其来的死讯增添了沉重的可信度。
一位神祇,为自己的弟子闭门哀悼,足见师徒情深,也堵住了许多探究与质疑的嘴。
至少明面上如此。
天斗帝国方面,雪崩在早朝上听说了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对鬼柠的了解也仅仅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她武魂殿的人,死与不死,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波澜。
不过出于情面,他还是向千仞雪表示了官方慰问。
星罗帝国那边,戴维斯同样是这番操作,措辞严谨得体,并“有感于天才陨落之殇”,主动约束了国内一些针对哈根达斯王国残留势力的激进言论。
大陆局势,因为这则突如其来的讣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表面平静的哀悼期。
暗地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月轩深处,万籁俱寂。
白日的暑气被夜风涤荡,只余下清凉与虫鸣。
鬼柠没有点灯,只是静静站在窗前,任由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泻入,将她素白的衣裙染上一层惨淡的银辉。
庭院里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一片霜白,泛着冷硬的光泽,假山石的黑影投在上面,轮廓嶙峋,像蛰伏的兽。
她的手边,靠近窗棂的小几上,平整地放着一张素白的纸笺。
那是唐月华派人悄悄送来的,上面一字不差地誊抄了今日自哈根达斯王宫发出、震动大陆的官方讣告。
字迹是月轩特有的清秀小楷,墨色均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要将这则宣告她“死亡”的消息,烙印进她的眼底,镌刻进她的命运。
鬼柠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统治的庭院。
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却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那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深潭结了冰,底下再汹涌的暗流也被封冻,表面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说实话,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鬼柠不是没有设想过自己的死亡。
在那些被仇恨焚烧、被痛苦啃噬的黑暗时刻,在失控边缘徘徊的瞬间,死亡的阴影曾如影随形,甚至带着某种诱人的解脱气息。
她也曾无数次在噩梦中经历各式各样的终结,惨烈的、平静的、无人知晓的、万众瞩目的...
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她的爱恨情仇,她的罪孽功过,都将被这一纸讣告轻轻盖棺,然后随着时间,慢慢风化,最终变成历史里一个模糊的,或许偶尔被人提起的符号。
“你来了。”
鬼柠没有回头,光是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林辰过来了。
身后的人站在那里,鬼柠也不在意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她苦涩地笑了,脸颊划过一抹湿润。
“我以为我是个天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没想到当阳光下的世界真的没有我的位置的时候...”
她抬起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素白的衣裙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里,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钝钝的疼痛。
不是旧伤复发,不是神力冲击,而是一种更深处、更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窒息。
月光照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捂胸口的手,姿态脆弱得不堪一击。
“却...这么难受。”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呓语,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委屈与无措。
她终于承认了,承认了这份被强行剥离“生者”身份后,猝不及防涌上来的、巨大而空洞的痛楚。
原来,她比自己以为的…
更喜欢这个世界。
林辰快步上前,从背后将鬼柠抱在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密地与她接触,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蜜,一丝一毫也没有。
怀中的少女极力隐忍的颤抖,让他也跟着难过。
林辰曾以为鬼柠是火焰,是暴风,是能将自身与周围一切都焚烧殆尽、不顾一切的毁灭力量。
他担忧她失控,担忧她被仇恨吞噬,担忧她在黑暗中迷失自我,最终走向彻底的毁灭。
可直到此刻,直到将这个颤抖冰冷的,濒临破碎的灵魂紧紧拥入怀中,直到感受到那份对阳光下的世界迟来的,锥心刺骨的眷恋,林辰才恍然惊觉....
原来他一直担心的她,这么爱这个世界。
这份爱,或许被仇恨的污血覆盖,被失控的烈焰灼烧,被痛苦的荆棘层层缠绕,扭曲变形,以至于连鬼柠自己都未曾真正看清,甚至矢口否认。
她以为自己生于黑暗,长于泥泞,与光明格格不入。
可那一声哽咽的“这么难受”,那紧捂胸口无法纾解的疼痛,那对着月光流淌的、为“失去资格”而落下的泪水…
无一不在撕开那层坚硬的外壳,露出底下鲜活的、依然在渴望呼吸、渴望温度、渴望被世界接纳的、柔软的内核。
她爱清晨推开窗时涌入的、带着花草清香的空气。
她爱午后阳光晒在石板路上蒸腾起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热浪。
她爱月轩弟子练习时偶尔走调却充满生机的琴音。
她爱那些或憎或爱的目光交汇时,所证明的“存在”。
她甚至爱此刻身后这个怀抱带来的、令人心慌又贪恋的温暖与支撑。
她爱得如此笨拙,如此痛苦,如此不被允许,以至于这份爱最终化作了一把反向的利刃,在她试图靠近时,将她伤得遍体鳞伤,也让她以为自己天生就该远离。
林辰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温度、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我也爱这个有你的世界”,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她。
泪水无声地从他的眼中滚落,滴在鬼柠的发间。
他为鬼柠迟来的“发现”而痛,也为自己迟来的“懂得”而悔。
鬼柠似乎感受到了林辰更加用力的拥抱,以及那落在发间的温热湿意。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将脸更深地埋进林辰的肩窝,那是一个全然交付与依赖的姿态。
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的、疲惫的宁静。
“幸好还有你陪着我,谢谢你,林辰。”
月光沉默地照耀着他们,将相拥的身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拉成一道沉默而哀伤的剪影。
拐角处,阿银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廊的拐角处,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静静伫立了许久。
阿银本是担心鬼柠乍闻自己“死讯”,情绪激荡之下难以承受,想着过来看一看,或许能宽慰几句。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回到房间,推门而入,唐昊正坐在桌边等着自己。
“回来了?那边...怎么样?”
阿银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为自己倒了杯温水,握在掌心,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仿佛那里面映照着方才看到的情景。
“事已至此,无论什么结果我们大家都要承受。”
一切可能的结果,好的,坏的,预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作为将他们护在羽翼之下、推动着计划前行的人,他们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去承受,去面对,去收拾可能的残局。
唐昊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反正现在鬼柠是已经和月轩绑定在一起了,也连带着和自己绑定在一起了。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若按他从前的脾性,对武魂殿的残余,尤其是牵扯到比比东这条线上的,他绝无半分好感,更遑论将其纳入羽翼之下,耗费心力去谋划一场瞒天过海的“假死”。
这简直匪夷所思!
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儿子成了神,儿媳也是神,昔日的仇敌或成了未来的神界同僚,或以另一种身份徘徊在侧。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阿银眼中那份沉静的悲悯与担当,看到了唐三那群小怪物们为同伴、为公道,哪怕这“公道”的边界已然模糊,奔走付出的决心,也看到了那个少女本身。
与其说是武魂殿的余孽,不如说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捉弄、在仇恨与痛苦中扭曲挣扎、最终连“存在”本身都要被剥夺的可怜人。
他厌恶麻烦,尤其厌恶这种牵扯到复杂情感、多方势力、后果难料的麻烦。
可麻烦既然已经找上门,既然阿银选择参与,既然妹妹卷入其中,既然…她此刻正在月轩的某个角落,为一场“被宣判的死亡”而颤抖哭泣。
那么唐昊一定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与义务。
不是出于对鬼柠的同情,或许有吧,但绝非主因,也不是为了什么大局考量,更不是被谁说服。
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月轩,发生在阿银和他所在意的人牵扯其中的时候,发生在他的“家”的范围内。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告诉我。”
“我知道,放心吧,会好的。”
另一头,返回九宝琉璃宗的一行人也没有休息。
宁荣荣连夜召开的宗门大会,规格极高,所有在宗内的弟子,尽数到场。
宁荣荣没有绕任何弯子。
她站在大殿上首,九宝琉璃塔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散发着温和却浩瀚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今日召集诸位,有两件要事宣布。”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第一,自即日起,正式确立宁岚,为九宝琉璃宗下任宗主继承人。”
话音落下,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虽然以宁岚的身份,继承宗门顺理成章,但如此突然、如此正式地在深夜大会上宣布,依旧出乎许多人意料。
尤其联想到她之前做出的种种出格举动,更让一些资历颇深的弟子眉头紧锁。
宁岚就站在宁荣荣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宗门服饰,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在月轩时坚定了许多。
面对台下或探究、或质疑、或担忧的目光,她挺直了脊背,缓缓上前一步,对着殿内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没有言语,但那姿态,已表明她接受了这份沉重的责任,也做好了面对一切非议的准备。
宁荣荣等她行完礼,才继续开口,声音陡然转冷、。
“第二,作为下任宗主,宁岚此前行事确有失当,冲动鲁莽,险些为宗门招致祸患,更令许多与武魂殿有血海深仇的同门心寒。”
宁荣荣这样说,算是彻底坐实了鬼柠的身份。
这种事情不需要隐藏,有心之人总能查到,要是故意隐藏,说不定会更加让人怀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尤其在几位神色激动、眼眶泛红的老牌弟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都是当年武魂殿猎魂行动中,失去了至亲同门的幸存者,对武魂殿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故,责令宁岚,亲书‘罪己诏’,于明日清晨,公示全宗。向所有因此事感到不安、痛心的同门,郑重道歉、忏悔。其内容,需经我与副宗主和长老共同审定。”
“罪己诏”三个字一出,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从七宝琉璃宗创立到现在,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任宗主下过什么罪己诏的。
宁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她便再次深深躬身。
“宁岚领命,甘愿受罚。”
台下,那几位原本情绪激动的老弟子,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眼中甚至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少宗主肯当众认错,总好过一味偏袒鬼柠。
时间虽已至深夜,但殿内许多弟子脸上非但没有倦色,反而因为这两项重大决议而显得格外亢奋。
确立继承人,意味着宗门传承有序,未来可期;而少宗主的“罪己诏”,则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那些担忧宗门立场因“那个妖女”而动摇的弟子,心中大石落地。
喜悦与激动藏都藏不住,低声交谈着,眼中闪烁着对宗门未来的期待,以及对“正义”得到伸张的快意。
奥斯卡站在宁荣荣身边,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涌起一阵深切的担忧。
若非方才宁荣荣语气严厉地明令禁止宗门内再议论鬼柠之事,更绝不准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前往哈根达斯王国“打扰”,他毫不怀疑,此刻殿内这些亢奋的弟子中,真的会有激进冲动之辈,打着“清理门户”、“告慰亡灵”的旗号,去把那座尚在筹备中的“坟冢”给掘了,以泄心头之恨。
仇恨的火焰,并不会因为一纸“死讯”或一份“罪己诏”就轻易熄灭。
它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如同休眠的火山,谁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次喷发。
宁荣荣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最后环视大殿,九彩神光微微收敛,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望诸位同门恪守宗门律令,谨言慎行,以宗门大局为重。散了吧。”
众人齐声应诺,陆续散去。
脚步声与低语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大殿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几盏长明魂导灯幽幽燃烧,跳跃的灯火将殿内高耸的立柱、精美的雕梁投下摇曳而巨大的阴影,也将留在殿内的几人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宁荣荣转身,目光落在宁岚身上。
褪去了在众人面前的宗主威仪,她眼中浮现出同龄人的关心。
“小岚,不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砸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音。
“放任你们几个在外游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接触更复杂的人和事,就是希望你们不要被狭小的天地局限,不要被单一的仇恨蒙蔽双眼,能够跳出既定的框架,形成自己的判断能力。”
“堂姐,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在鬼柠没有“死”之前,她就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知道会面对无数的非议与不解,知道自己的身份会让这份选择显得更加“离经叛道”。
可她依然选了。
宁荣荣点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未关的殿门,投向外面依旧灯火璀璨、象征着传承与荣耀的九宝琉璃宗
“不过,你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九宝琉璃宗的人,是少宗主。不管你想不想,愿不愿意,在宗门大义面前,在关系到千百同门安危与荣辱的时刻,你都必须,也只能时时刻刻,和他们站在一起。”
“罪己诏”是手段,是安抚,也是她身为少宗主必须履行的义务与代价。
她可以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但在公开的、对外的立场上,她必须代表宗门,必须维护宗门的团结与稳定。
这份责任,与她个人的情感与判断,有时并行不悖,有时却会背道而驰,而宁岚,必须学会在这两者之间,找到那条狭窄而危险的平衡线。
“我...记住了。”
宁岚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感到压迫。
奥斯卡轻轻揽住宁荣荣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似乎被迫长大许多的少女,心中叹息。
成长的代价,总是如此沉重。
宁风致和乔荣都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女儿以九彩神女与宗主的双重身份,冷静而果决地处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宗门风波,看着她如何在安抚与立威之间把握分寸,如何在维护宗门铁律的同时,又为宁岚留下了一线喘息与成长的空间。
这也算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宁荣荣如此严肃郑重地面对宗门的每个人。
站在大殿上首的她,周身笼罩着淡淡的九彩神光,言语间自有法度,威仪天成。
每一个判断,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明确,直指要害,既考虑了宗门长久以来的仇恨与情绪,也兼顾了现实局势的复杂与未来的稳定。
更让他们动容的,是她对宁岚的引导。
她用“确立继承人”给予责任与压力,用“罪己诏”施加惩戒与考验,却又在私下里,用最平实却也最深刻的话语,点醒宁岚关于“正义”的局限,关于“身份”的桎梏,关于“选择”的重量。
她在教宁岚,如何在宗门这艘大船上,既要做一名合格甚至出色的舵手,又要不迷失自己内心的罗盘。
身为父母,看着女儿展现出如此成熟、睿智、且充满担当的一面,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宁风致素来儒雅沉稳的面容上,露出了极为欣慰的笑意,眼底深处是对女儿毫无保留的赞赏与信任。
乔荣的眼眶则微微有些湿润,她轻轻挽住丈夫的手臂,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用力。
他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稍远处,那个刚刚被正式确立为继承人、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宁岚身上。
不管是此刻光芒万丈、已然成为宗门定海神针的宁荣荣,还是那个刚刚踏上继承人之路、前路漫漫却眼神清亮的宁岚。
他们都是相信的。
相信九宝琉璃宗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