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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主之仆 作家zKVV2M 4040 2024-11-12 20:53

  离开鲁州城时,已是一月中旬了。

  跟着宇文璟出了趟差,夏妧逐渐习惯了马车的颠簸。考虑到知雪病了一场,还没养得大好,她主动提出想跟知雪同乘,也方便有个照应。

  宇文璟思量片刻,也同意了。只是命人将她们的马车换上了厚厚的垫子,以及夹棉的车帘,又按时往炭盆里添了足足的银丝炭,省得她们路上受了风寒。

  知雪一路都听夏妧讲些微服巡视的故事,一面觉得有趣极了,一面又为自己生病没能同去而深深惋惜。

  当听到夏妧不好意思地说出,她在客栈里救了呛着的宇文璟一命时,知雪瞪大了眼睛,一把拉过她的手,赞叹道:“阿妧你懂得可真多啊!要是我的话,吓都吓死了呢!”

  夏妧捂着嘴笑道:“你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我也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能想起这么个偏门手法来。你说,回头咱们回了府,殿下是不是得赏我点什么才是,嘿嘿!”

  知雪揶揄她:“难怪殿下对你那般不同,原是早就知道,你与我们是不同的。”

  夏妧心想,殿下对她很不同吗?便问她:“哪里不同?”

  知雪一笑:“自然是你比我们聪明能干呀!”

  夏妧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但一时也不好解释,便随她去了。

  鲁州刺史府的书房中,刺史夫人端着绿豆薏仁粥过来时,就见邹浩独自坐在案前发呆。

  “老爷有何烦心之事?”她将托盘放在一边,走到邹浩身后,轻柔地替他松着肩膀。

  邹浩神色一松,摇摇头道:“非也。我是在想,大庆的百姓或许要迎来好日子了。”

  宇文璟临行前夜将他召过去,言明待回京后,他会向陛下禀明此间之事,务使朝廷免去鲁州一带三年税赋和徭役,与民休养生息。

  邹浩思忖,陛下/身体不适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一两年内便会决出胜负。

  三年不征税,意味着数年内军粮不会增加。也即是说,下任君王登基之初,不会为了立威建功而将目光移向内耗严重的西南戎人。不兴战事,不造宏程,百姓的日子自然会好过得多啊!

  邹浩心下祈祷,但愿最终是二殿下得登大宝。有宇文启这般挽狂澜于既倒的皇帝在前,又有如此爱民克己的宇文璟在后,大庆何愁中兴无望?

  ——————————————

  赶了大半个月,总算在年前几日回了京。挪用军粮一事,宇文璟已经先行函报皇帝。皇帝未置一词,只让他将巡视所见写成奏折,来年开朝再禀。

  皇子府中,管事在宇文璟回府之前,已经循着旧例置办了起来。所以夏妧一回来,就见府中早已挂起了大红的灯笼,各屋也贴上了窗花,处处一派辞旧迎新、喜气洋洋的景象。

  宇文璟跨进正屋,当值的寄秋便走了过来,替他解下狐裘,又打了热水待他净手净面毕,便跪坐下来为他煮茶汤。

  宇文璟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才感觉通身寒意散去了些。

  今年冬季,京城没怎么下过雪。天阴沉沉的,愈发寒冷。他唤来管事,让他今年给下人们住的庑房里,全都添上一倍的炭火,再换上新的棉被褥,夜里值夜的人也都换上厚棉靴。

  管事的心想,今年虽说较往年是冷些,但也不至于,要劳动殿下亲自关照大伙儿啊。他其实已经按着规矩,给大家添过炭例了。

  当然,管事的也就是脑子里转转,面上肯定不敢显露出来,当下替众人谢了恩便退了下去。

  宇文璟抱起飞羽,默默在心里思量。阿妧受伤失血不少,还没养得大好,又车马劳顿地陪他出了一趟远门。哪怕是习武之人,应也会比往常虚弱一些吧。何况,看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坐个马车都能吐得天昏地暗,真不知是怎样的首领,竟会训练出这么个刺客来。

  大年三十的晚上,宇文璟入宫参加皇家宫宴。像寄秋和裁柳这样家在京城的下人们,都得了恩典,早早回家和亲人们团聚去了。

  知雪是和夏妧一样没了家人的,盼夏老家离得远,不方便回去。当晚,她们在小厨房弄了几个菜,知雪还从大厨房的孙大娘那里,要来了一壶自酿的梅花酒。三人合坐了一席,热热乎乎地吃起了年夜饭。

  为了吃点熟悉的东西,夏妧还烤了个披萨。

  她拿面粉做了饼胚,乳酪切碎粒,倒上碾碎的西红柿,放进了自己做的面包窑。她无比感谢这本书的作者,没有严格按照真实的历史朝代来写,否则恐怕这些食材都找不齐。

  香喷喷的六寸玛格丽塔披萨出炉,夏妧拿棉布裹着木砧板,笑嘻嘻地端了上来。知雪和盼夏俩人/大眼瞪小眼,看着这个馅儿在外头的大包子,不知从何下口。

  “这个呢,叫比飒!”夏妧又开始大忽悠。

  她拿小刀将饼分成了六片,铲起一片直接用手拿着,咬了一口。唔……熟悉的味道,原来的配方啊!

  她眨眨眼,一本正经地对两只呆头鹅胡说八道:“这个比飒饼啊,小娘子们必须得用手拿着吃,比一比谁更飒爽。所以又叫比、飒、饼!”

  盼夏瞪着惊叹的大眼睛,由衷地称赞道:“阿妧姐姐,你懂得可真多啊!这又是那什么杂耍班子里头学的吗?”说着,也跃跃欲试地拿起了一片饼。

  知雪咬了咬唇,学着夏妧的样子取了一片饼,张开樱桃小口,咬了一个角,眼里也满是惊喜。

  盼夏一边吃着这稀奇的美味,一边拿腾出的手给姐姐们倒上了梅花酒。白瓷盏里摇曳着粉色的琼浆,散发出阵阵甜香。

  三人各说着趣事,间或打趣一下知雪和风铉的交情,惹得知雪一阵脸红,嚷嚷着就要掐她们俩。就这么说说笑笑着,一壶酒便喝了个半滴不剩。

  盼夏年纪小,酒量也浅,早就趴在了席上呼呼大睡。夏妧抱不动她,只好取来被褥为她盖上。知雪好些,可也是醉眼迷离,不敢强撑,便由夏妧扶着摸上榻,自去暖暖的被窝里睡了。

  夏妧这具身体的酒量,和现实世界里的她倒是不相上下。小时候在孤儿院,六七岁的小夏妧就敢拿筷子去偷沾白酒。长大了,她跟同学同事聚餐,也能喝上二两不带晕的。

  古代酿酒提纯的技术不如现代,所以酒精含量不算太高。何况又是鲜花酒,入口不辛,温温润润,夏妧被勾出了馋虫,一盏接一盏地喝。不知不觉间,大半壶酒就落入了她的腹中。

  安置好了两个小姐妹,夏妧推门而出,想吹吹风醒醒酒,再好好守个岁。

  走到廊下,她才惊觉外头已经下起了雪。雪下得很大,窸窸窣窣地落在屋顶树梢。只是适才屋内的人笑闹着,一时竟都没听见。

  二三好友,甜酒美食,伴着远处响起的阵阵鞭炮声。夏妧发觉,自从院长奶奶去世以后,她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开心的除夕夜了。在这个纸片人的世界里,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

  她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日,宇文璟将她带回了府中。

  若能如此平安喜乐地在书里过一生,也未尝不可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二皇子可不是男主角,这二皇子府,自然也不是什么能躲一辈子的好去处。夏妧咬唇思量着。

  可若是……若是他可以是男主角呢?

  宇文湛那个老四,看着实在跟深谋远虑不搭边。就算说有官配,可世间忠良之后不敢说满地跑,也不至于只有陶家那一个吧。万一还有其他人呢?没准儿宇文璟也遇上哪个将军的孙女/女儿侄女什么的,那他不就是男主角了吗?

  想到这里,夏妧突然来了干劲。她暗暗给自己打气道:现在不是缺乏忠良之后,而是缺乏发现忠良之后的眼睛!

  夏妧觉得,凭借她跟居委大妈们多年打交道的经验,拉纤保媒不敢说,但嗅到什么化学反应应该不难吧。

  因为下着雪,所以天上没有月亮。这院子里也没有栽种梅花什么的,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可是只要诚心许愿,管它有无明月寒梅,老天爷总能听见的吧。

  夏妧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但愿能早些帮宇文璟找到适合的官配,让他坐实男主角的位子,再干掉神秘的刺客主人,顺顺利利登上皇位,跟官配携手开创盛世。这样她就可以一直紧抱他的大腿,待在这个温暖的堡垒里,彻底摆脱危险,安稳一世,然后睁眼醒来,回到现实。

  宇文璟下了宫宴回到府中,缓缓踏着积雪而来。刚进正院,他便看见夏妧衣衫单薄地站在廊下,阖目祝祷。

  他想起了早些时候,风铉报给他的加急密函。蜚隼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探查出一些消息。

  一是当年,自黔州杂耍班子救走阿圆的老媪,是领着她往南疆而去。可查到南疆境内,线索却断了。毕竟年代久远,只能容他再花些时间设法探查。

  二是近年来,确未曾听闻擅使双刀的女刺客。但的确有人在长河一带以及京城附近,见过一个武艺高强的少女。她年纪身形都与阿妧相仿,但两次皆只见到她遁去的身影。长河那次她持的是九节鞭,勾梁挂壁,身影鬼魅;京城那次她身着绣裙,未带武器。函中也提到,提供线索之人也只是匆匆一瞥,不敢确定。

  此外蜚隼还提到,似乎是三皇子的人,也在查探阿妧的身世,而且已经找到了杂耍班子。不过他已做了手脚,将他们引去了别的方向。

  宇文璟觉得有些奇怪。不曾听闻南疆有何势力在京城,莫非真是那个墙头草鲁晋元的什么亲家。可是江湖草莽,又能成什么气候。那个武艺高强的少女,会是阿妧吗?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在客栈,他已经知道,阿妧并不想要他的命。否则,那次她便可兵不血刃,得来全不费工夫地回去跟主子复命了。

  可若不为刺杀,她到底为何要潜入他府中。

  宇文璟反复推敲过,他的计划里并没有可供对手拿捏的破绽,除了他的性命。可自她来了以后,他连气血不足之症都被调理的日渐好转。更何况她还救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他松开蹙紧的眉头,缓步上前,解下了身上的白狐裘衣,无声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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