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辛玥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也终于发现周禄的反常。以前的周禄虽然时常精分,却并不会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也不会给人那么强烈的孤独感。
辛玥打算好好的探究一番,她要弄明白周禄身上所怀揣的秘密。她可不想活在一座随时爆发的活火山周围。如若可能她还希望可以安慰周禄,把他从孤独的泥淖中拖出来。
只不过周禄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甚至从那一刻开始,他待在房间里的时间也变少了。好几次,辛玥想要开口询问,都被周禄匆忙离去的背影打断。到最后,周禄索性坐在了门外,将自己和辛玥隔了开来。于是辛玥便看着周禄的背影,怀揣着疑惑过了一夜。
第二日,辛玥已经能尝试着下地走动,周禄便直接连房门也不进了。饭菜和水也都直接放在门口,不给辛玥任何说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开。
“你到底在躲什么?”夜晚,周禄将晚饭放下便转身离去,辛玥连忙出声喊住了他,“如果你是觉得昨天的我太惹人讨厌,你尽可以告诉我。我也不是一个非得缠着你的人,等我身体养好了我自会离去。可能这辈子没办法报答你的恩情,但是下辈子结草衔环,执鞭坠镫,莫不敢忘!”
“没有!”周禄在原地站了很久,终于开了口,“我并不觉得你惹人讨厌。”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样?”辛玥的眼里又一次流出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眼前这个少年看得如此重要,如此重视他对自己的看法。
“无事。”周禄简单的回答一句,重新隐入黑暗。
辛玥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漆黑的院子,一股无边的孤独占据了她的内心。她开始收拾起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迈着坚定的步伐陷入黑暗。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但她知道自己确实不能再待下去了。既然一开始便想好了以后不去依靠他,便不该让自己和他之间有太多的牵扯。仅仅这几天,她和周禄之间已经发生了太多,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的交集。
辛玥走到院门口,转头看了看自己待了半月有余的茅草屋。鬼使神差的,她走向了厨屋。没能见到周禄,她松了一口气。
“既然受了你那么久的照顾”辛玥将包袱放在一边,“那就在临走前做一顿饭给你吃吧。”
厨屋里的食材倒是不少,蔬菜也有,肉食也有,倒是最重要的大米却不见踪迹。
“这到底是个什么破地方,不吃米饭的吗?”辛玥小声嘀咕着,“不对,那我每天吃到的又是什么?那不就是米饭吗?”
辛玥在厨屋里翻箱倒柜的翻找起来,她一定要找到大米,然后煮一锅不硬不烂的米饭给周禄看看,让他知道什么样的饭才叫饭。
“这家伙做饭的水平低的可以了,今天就让姑奶奶我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什么才是人间美味!”
不多时饭菜终于做好了,大米也被找到了,谁也不会想到周禄把米袋子埋在地下。费了辛玥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其找到。
“搞定!”辛玥拍了拍双手,重新拿起包袱向院门走去。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辛玥,看着她翻箱倒柜,看着她做菜做饭,看着她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
“菜倒是做得可以!”周禄尝了一口,紧紧皱着的眉头略微有些舒展。随即他又一次没入黑暗中。
辛玥大汗淋漓的赶着路,寒冷的冬天她却一身的汗,可见这副身体虚弱得很。她呼哧呼哧的大声喘着粗气,一步一个踉跄的向前走去。她的注意力全在脚下,丝毫没能发现跟在身后的黑影。
辛玥的这副身体还是太弱,只是赶了半个时辰的路,便虚脱不已,最后终是累倒在地。她看看周围空无一人的山林,又看看虚弱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周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辛玥,语气不善的问道:“你要去哪?”
辛玥一听是周禄的声音,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气不喘了,汗不出了,就连脑子也比平时想得多了!
“真是亲人呐!”辛玥在心里给周禄下了个定论。
或许是太过兴奋,因此辛玥没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善。
周禄等了半晌却没能等到她的回答,又厉声问了句:“你到底要去哪?”
辛玥被周禄的怒喝惊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回道:“不……不去哪!”
原以为周禄只是恼怒自己不告而别,却没想到他的愤怒另有缘由。
“你是哪里人?为何来此?派你来的人是谁?你平时又和谁接头?”周禄捏着辛玥的下巴,极为愤怒的将心中的疑问跑了出来。
这回轮到辛玥纳闷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更不要说什么接头什么的了。
看着辛玥疑惑不解的脸庞,周禄也怀疑自己是否多疑了。但前世的教训告诉他,所有问题的症结就在这个村子,当时会溃败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因此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的人物,尤其像辛玥这种神神秘秘、来路不清的人。
“无妨!”周禄粗暴的将辛玥扛在身上,一步步向茅草屋走去,“等回了家,我会好好的审审你,到时候你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放心,你的主子救不了你!”
辛玥听着周禄恐怖的发言,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她被随意的扔到这个世界,好不容易被人救了,救自己的却是个疯子。她找谁说理去!
一进茅草屋,周禄就把辛玥扔到了床上。关上房门他在辛玥的面前坐了下来,不远处还放着那几盘菜。
周禄看了看辛玥又看了看饭菜,费了好大的劲才压抑住自己的愤怒:“说吧,怎么解释?”
“解释?”辛玥愣了,不就几盘菜吗?需要解释什么?
“这些都是南梁的菜式,你怎么会的?”
“什么我怎么会的?家常小炒啊兄弟!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辛玥心里怒吼着,甚至开始咒骂起周禄的脑子,但现实中的她却怂得很,只能唯唯诺诺的回道:“不知道这些菜式哪里有问题?”
“这碗鱼!”周禄指向那几盘菜开始一一询问,“为何放如此多的花椒?”
辛玥疯了,她该怎么和一个傻子解释剁椒鱼头的做法?
“那什么,本来这道菜应该放辣椒,但是我只找到花椒,所以就放了花椒,不过没事,花椒只麻不辣!”
周禄审视的目光更凝重了几分,他指着另一盘菜继续问:“那这碗呢?”
“萝卜炖肉有什么问题吗?”
“为何用萝卜炖肉?”周禄怒喝道。
“因为冬吃萝卜夏吃姜,我喜欢炖肉!”辛玥又在心里鄙视了他一顿。
现实中依旧谨小慎微:“厨屋里只有萝卜,所以我就做了这道菜。”
“那好,我也不和你纠结这些。”周禄站了起来,把那碗香喷喷的米饭端到辛玥面前,一字一句地问,“为何你做米饭的水准如此之高?你可知这米饭只有南梁才吃?我大齐吃的可都是麦子。”
辛玥不争气的吞了口唾沫,这回她怎么解释也没用了,眼前这个人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个细作。她闭上了双眼,抬起了脖子,等着对方给予自己最后一击。
然而等了半天却没感到任何疼痛,辛玥不由得睁开眼,却发现周禄正鬼鬼祟祟的在自己的包袱里找着什么。
“你干什么?”隐私意识极强的辛玥大喝出声,这一声把屋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什么,你……能不能不要翻我的包袱?”辛玥见周禄转过身,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肉眼可见的软了下去。
“也行。”周禄走到辛玥的面前,嘴角带着微笑,仿佛胜券在握的说,“你告诉我派你来的人是谁?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真的没有人!”辛玥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却在对上周禄延伸的那一刻软了下去,“派我来……”
“那为什么你正好会南梁的菜式?”
“这些只是家常小菜,不一定就是你说的那个南梁的菜式!”
“我这有封信,你要不要看看?”周禄说着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辛玥看着纸上所写,双手颤抖了起来。她对着周禄大声喊着:“我不是,我真不是,我真的不是!”
周禄看着辛玥,冷静的可怕,即使她流出了泪水,他还是不为所动。
“不如我念给你听听。”周禄从她手中夺过信纸,开始念了起来,“剁椒鱼头,南梁特色菜,特点麻、辣,适于湿气较重地区食用。萝卜炖肉,南梁菜式,因梁人喜食萝卜,此菜极为常见。”
周禄念完把手中的信纸收了起来,他看着辛玥,笃定的说:“这信中写得清清楚楚,你是交代还是继续狡辩?”
“你信我吗?”辛玥抬起头看着周禄,眼中是义无反顾的神情。
“我为何不信你?”周禄被盯着反倒有些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