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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无主之仆 作家zKVV2M 3865 2024-11-12 20:53

  夏妧太过专注,不妨有人从后面过来,吓了一跳。等发现是宇文璟时,她才惊觉有些失礼,连忙退后一步,屈身施礼。

  宇文璟看着现在施礼已经有模有样的阿妧,想起了当初她那个弯腰鞠躬的样子,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夏妧不明白他为何要笑,只觉得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这样的笑容。

  调皮的,又带着些克制的。无端让她心情愉悦。

  她忽然想起,身上还披着带有他体温的狐裘,觉得不合礼仪,忙要取下来还回去,却被他双手拉住裘襟定住了。

  她抬头,疑惑地看向宇文璟,小声说道:“殿下,这样不合规矩。”

  可能是宫宴上喝了点酒,他的嗓音里带了些温柔:“无妨。你当得起。”

  夏妧想,也许她怎么说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吧。况且刚才没想过下了雪,穿的不多,站久了身上确实有些冷,便抿了抿嘴不再推辞。

  “适才见你在此祝祷,可是思念逝去的亲人了?”宇文璟见她拢好了狐裘,便转身望向天边,轻声问道。

  夏妧摇了摇头,诚心诚意地看着他的背影道:“回殿下,阿妧是在为殿下祈福。愿殿下年年岁岁,玉体常健。”

  宇文璟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复又沉入深深的眸底。他转过身,低头凝视着一脸真诚的夏妧。

  可能是饮酒的缘故,今夜的阿妧似比白日里平添了几许妩媚,声音也是绵绵软软的。她的双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一双杏眸隐有水光潋滟,小巧俏挺的鼻子下,两片樱唇娇嫩欲滴。

  他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堵,心头念起:偶尔放纵一次,应当也无妨吧。

  就在宇文璟想要倾身过去之时,夏妧突然开口道:“殿下,阿妧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否允准?”

  宇文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直起了身子,清清嗓子回道:“你说。”

  夏妧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阿妧听知雪姐姐说,往年开年的时候,皇后娘娘宫里会置办报春宴。京城头等的贵人们都会接到帖子。阿妧想,若是殿下也去的话,能不能把阿妧带上……”说到后面,声音已是越来越小。

  没办法,她的身份实在太低,不通过这种方式,哪能一次性遇上那么多世代忠良、官宦世家的小娘子啊。

  宇文璟听了,微蹙眉头问道:“阿妧为何会想去报春宴?”

  夏妧咬了咬唇,低下头回道:“回殿下,阿妧是想着,这样的宴席上,定会有不少巧思细作的点心。各位贵人家的婢子们也会在那儿,正好打听一下,各家甜食的名目……”

  因为与皇后不对付,每年的报春宴,宇文璟几乎都是不出席的。即便到场,最多是席间露个面,与各家小郎君饮上一盏茶,便自退席了。

  皇后也拿他没有办法。更何况,她也不希望他真借着这宴会,定下了哪个权贵家的小娘子,白白平添助力,因而对他是否出席也不甚热衷。

  可若是阿妧想去看看,不管是为着什么缘故,此刻的宇文璟都不大想拂了她的意。

  夏妧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复,不禁有些好奇。她抬头看过去,却不想望进了一对深眸。

  她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

  “明白了。过了上元,我会带你去的。”宇文璟伸手替她拢了拢狐裘,柔声道:“守岁年年皆可。夜寒露重,别染了风寒。早些歇下吧。”说完深望了她一眼,转身往正屋去了。

  夏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温暖的裘衣内,一颗乱跳的心才终于慢慢归了位。

  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突然紧张了起来……

  ————————

  上元那夜,宇文璟入宫与帝后一道,登上城楼点灯祈福。阿妧和盼夏不用当值,问过管事得了许可,便寻了两个小兽面具,一起乘坐皇子府下人出行的马车,去逛元宵灯市。

  盼夏虽然年年都看,但她毕竟是爱玩的年纪,所以还是一样兴致勃勃。夏妧就更不必说了,作为一个元宵节就是朋友圈刷刷汤圆图,抢抢各大群红包,然后坚守岗位的小片儿警,几时见过这货真价实的古代元宵灯会。而且今日带了面具,夏妧觉得比较安心,暂且把神秘主人的事情抛到脑后,玩儿了再说!

  两个小娘子手牵着手,挤过接踵摩肩游人如织的街市,来到了正阳门前的大灯楼下,正好赶上燃灯大典。

  此时的城楼上,风寒初愈的皇帝还有些疲乏。可看着灯会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处处洋溢的节日喜庆,他的脸上也有了源源的笑意。宇文璟锦衣狐裘站在皇帝身侧,依着父皇的吩咐,上前扶着他的手,一同点燃了大灯楼。

  隔得太远,夏妧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想来应该也是意气风发的吧。

  百姓们山呼万岁,击掌欢庆。紧接着,大街两旁的楼上,各家商铺酒楼的花灯也次第亮起,上元盛会这才正式开始。

  盼夏听说,留仙楼门前的灯谜最是难解,彩头也最贵重。但织云坊的香囊彩头却最适合女子。平日里,若想请坊里的绣娘们绣上一个,得花不少银钱呢。两人合计了一下,都不是那才高八斗的人,于是抬脚便往积云坊那边挤去。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坊前灯谜已经让人猜下许多了。

  夏妧打眼瞧了瞧那些人领走的彩头。哇,绣得可真漂亮啊!她这双手,拿菜刀不成问题,可说到拿绣花针,就真是为难了。她想到知雪寄秋身上挂着的香囊,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带,顿时心痒痒地也想试一试。

  她踮起脚,目光扫过那些灯谜,突然眼前一亮。嘿,这儿有个简单的漏网之鱼太适合她啦!于是她扯过那盏灯,对店家问道:“这个‘水里游鱼山上羊,东拉西扯配成双’,可是个‘鲜’字呀?”

  店家看了一笑:“恭喜小娘子,这是猜中啦!只是这个有些简单,需得猜上两盏同色的,方可领一个香囊呢。”

  夏妧扁扁嘴,又翻了翻。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这儿还有个“公而忘私”的谜面。她扯过灯来又问:“那这个,可是个‘八’字?”

  店家笑眯眯地让人送上一个香囊,称赞道:“小娘子真聪明!来,您拿好!”

  夏妧觉得运气实在是好,笑嘻嘻地接过了香囊。她看了一眼,面具下的神色却一僵。绣工是没话说,可这上头绣着的,是一只青羊。额,好像不是很适合她呀。

  她内心叹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换的。可又怕开口惹了笑话,她只好悻悻地把香囊攥在手里,并未佩上,接着继续翻看灯谜。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子清亮的声音:“店家有劳!这‘偶因一语蒙抬举,反被多情又别离’,打一器具。谜底当是‘伞’吧!”

  夏妧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长七尺,戴着昆仑奴面具的男子站在她身后,说话间已经接过了属于他的彩头。

  她低头看了看,哇,是一双夏日花丛中的彩蝶。啧啧,真是漂亮。比她手里这头蠢羊好看多了呜呜呜。

  “这位小娘子,”正想着,男子却突然向她揖揖手道:“在下/身为男子,用这蝴蝶穿花的图样,实在有些不妥。适才见小娘子拿的仿佛是只青羊。可巧在下正是弘农杨氏,不知可否与小娘子互换彩头呢?”

  夏妧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当下就想交换。盼夏见了,却赶紧扯扯她的袖子,覆在她耳边说道:“阿妧姐姐,这女子怎么能轻易和男子互换香囊呀!那不成了、成了……”

  周围人太多,她实在没办法说出“私定终身”这几个字来,只是脸红红地望着夏妧。

  夏妧恍然。可她转念一想,反正以后也不会再遇上,何况那蝴蝶香囊真是好看。

  现代人有句名言:来都来了!

  既如此,怎么也得弄个好的回去。反正只要盼夏不说,谁知道她的香囊是和男子换来的。

  想到这里,夏妧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你别声张!咱们不告诉他身份便是。”

  夏妧虽然戴着面具,可这身倩碧色的衣裙,衬得她露出的肌肤莹白胜雪。她一双明眸如坠星辰,跟同样是亭亭玉立的盼夏站在一处,着实颇为赏心悦目。

  那杨小郎君也不着急,只静静等待她们窃窃耳语毕,又向夏妧点了点头,似是全凭她的主意。

  夏妧大大方方地把青羊香囊递过去,又接过那个蝴蝶香囊仔细端详着,面具下的杏眼笑意盈盈。

  “多谢小娘子!”杨小郎君拱手谢过,竟直接将那青羊香囊挂在了腰封上。他抬起头,正欲询问夏妧姓名,家住何处,不曾想那两个小娘子拿了香囊,竟一声不响地就往远处挤过去了。他当下一急,连忙领着仆从也往那边行去。

  不远处,一个戴着银狐面具的少年人站在人群中,眼带轻蔑地望着杨小郎君离去的方向。他轻摇折扇,对着身旁的“侍从”笑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杨侍郎家的小郎君,今年也要下场了吧。真是难为他,还有这般的风流心思。”

  他言罢便将折扇一收。可那握着扇柄的手却十指纤纤,分明是一双女儿家的手。

  夏妧和盼夏生怕被人撵上,一路疾行穿过人群,到了一处人少些的牌坊下,才敢停下歇口气。

  盼夏揉了揉膝盖,抬头问道:“阿妧姐姐,你把自己的香囊给了他,真没有不妥吗?”

  夏妧眨眨眼对她道:“那香囊又不是我绣的,里头没有我分毫的心意,甚至都没挂在我身上过。不过就是猜谜赢的彩头而已,拿去跟他换了,与跟店家换一个,有何区别?”

  盼夏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可又好像都是歪理。她一时想不出话来驳,只好不再吭声,继续歇脚。

  夏妧把香囊挂上,左看右看,真是越看越漂亮,便顺手整了整腰带。突然,她动作一顿。

  那段细细的腰带上,不知何时,竟被人塞了个硬硬的小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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