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心心念念
然而,等待了好半晌,再抬起头时,苏漾恰巧移开锐利的视线,他侧着头,脚步微微踉跄着,不停地大口喘着气,似是如若不这样,他就会喘不过气来,好半晌,他才复又垂下头,低声道:
“对你们说得没错,还没找到小晚,还没有确定她的安全,我绝不能先倒下……”余下,便再无他话,只是先站定身子,随即有仔细四处搜寻起来……
连站在一旁的萧承衍看着他这副样子,都颇有些反应不过来,和沈嘉映面面相觑一番,紧绷了许久的神色,终于松懈了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终于能冷静下来,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呢——虞归晚的出走,苏漾自己也有错,她向来不是一个能受人禁锢的人,就像天空中恣意翱翔的鸟儿,不比旁人豢养的家雀,她们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每一片羽毛上,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你自以为将她关起来给足了生活资本和所谓的安全,却是剥夺了她们象征自由的羽毛……
苏漾其实一开始就不想怪沈嘉映——沈嘉映明明也喜欢虞归晚,却还是准备好了一切,送她离开……
这是顺了虞归晚的意思,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错……
只是苏漾当时太担心了,满腔的忧愤与思虑无处发泄……
……
众人又是一顿搜寻,终究还是无果,苏漾紧抿薄唇,血色尽失,蹙紧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方才看云处安的神情,像是真的不知道小晚不再房内一般,那份震惊并不假,他本来至少可以接我几招,接货一时不察,才被我轻易刺伤……
我甚至有些怀疑他说的是否没有撒谎——他真的不知道小晚去哪了……
可小晚断然不可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公然逃离,还让我们无所察觉……”他说着,不由痛苦地紧闭双眼,他实在想不到任何线索……
“诶?”萧承衍突然皱着眉头出声,“会不会云处安真的不知情,是他身边人悄悄带走了小晚?
你看我们今日来时,几乎就是一路的畅通无阻,当时急着救小晚,没来及细想,但现在看来却是一点重重——
首先,云处安的这所别墅,虽然位置依然是十分隐蔽了,但他按照他做事谨慎的性格,还有他身份地位,这周围方圆几十里,应该是有人暗中把守才对,但我们今日来时,一路上,却没有遇到一个阻碍。
还有先前打斗时,虽然我们带的人马够多,但也不至于那么快地攻打他们门前,我甚至似乎还看见有人混入我们的其中,帮着我们打云处安的人,我当时只以为看错了,现下看来却是细思恐极……”他说着,声音渐低,眉眼深深地望向苏漾。
苏漾凝眉仔细思量:
“你这一说,我才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感到有些奇怪——
最后时刻带着云处安离开的人,人数众多,且稍微一交,便知是精良的武将,那么多人的队伍,移动起来一定是无比引人注目的,我们来时却未察觉出任何大规模行军的痕迹,这一切都足以说明,他们是提前埋伏下的。
而且,还绝不是云处安提前布置下的,不然他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攻打过来,直至招架不住,也没有想到叫出那些人……
由是,他们甚至很可能和你说的,帮着我们一起攻打至楼下的人,是一波。”
沈嘉映听着心也不由地提了起来,他先前还担心云处安的人发现虞归晚在楼上的藏身之处,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是真的发现了虞归晚,只是故意不说罢了……
如此,虞归晚岂不是又有危险,他差点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死——
他真是不长记性,又一次做错了吗?!
“所以,现在一切的异常都说明,云处安身后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生了异心,不然,一般身份的人,根本不可能调动那么多人,而且他的目的显然不是害云处安性命……那么,他弄这么大一出,所有的目的都在于小晚?”沈嘉映试着推测道,心里愈发寒凉。
众人闻言皆是点点头,不约而同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苏漾微微侧过身子望向云处安离开的方向:
“眼下唯有追上去,才可能彻底摸清他们的动向……”
萧承衍知道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只是急忙道:
“我跟你去!”
苏漾摇摇头,复又转过身来:
“眼下云处安身边的人应该会很快再次联络萧焕,你必须要立刻回宫,因为我怀疑一直和萧焕联络的人,就是躲在幕后筹划这整件事情的人……
一定要揪出他,才可能搞定潜伏在上京的炸药,伯父还有上京城的百姓才可以保住性命……最后时刻需要你来力挽狂澜!”
萧承衍不自主握紧拳头,神色满是郑重地点头应下:
“好!你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带着虞归晚回来。”说完一切,又看向一旁的沈嘉映,“方才的话,你就当全然没有听见,不久的将来,就会真相大白……若是无事,你便先回家吧。”
沈嘉映神色震悚,一直未有说话,既对他们方才之言,感到疑惑,更是担心虞归晚的安危……
萧承衍见他一直不说话,便当是默认了,眼下,万事耽误不得,不然便是淋漓的鲜血……
“苏漾……”眼看着苏漾也要上马启程,沈嘉映终于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苏漾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让我陪你一起去……多个帮手总是好的……”沈嘉映神色郑重地看向。
苏漾犹疑了两下,终是点头答应。
……
虞归晚这次可是不想在半路上,再出什么事,于是一路不停地催促着赶马的车夫……
直到,终于到了灵山寺脚下,她才面露轻松地泛起一丝笑意——
这可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终于可以回家了,告别一切的噩梦与不快,该是醒来的时候了……
她拉起青果就要上山,走之前又回头对护送她来的人道:
“我已经到了地方,接下来便是一定安全的了,多谢各位,你们现在可回去和你们公子复命了。”
“小姐请放心地去办自己的事,不用管我们,我们公子吩咐了,一定时时刻刻守护小姐安全!”其中一个领头的,抱拳恭敬道。
虞归晚 无可奈何,便也不再多说……
一到寺庙门口,一个年纪不大的扫地僧人,主动迎上前来:
“不知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虞归晚也学着行了个礼:
“我来找你们的虚竹大师……”
话音一出,小和尚便挠挠头,露出一副些许迷茫的神色。
虞归晚瞧见,便是不自主地挑了挑眉,心下暗叫不好——这个充满尿性的剧本,该不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她不愿死心,连忙道:
“我和大师大概是半年前就约好的,这么久以来,一直未能有机会前来拜访……”
话还未说完,小和尚就一副了然地点点头:
“喔喔,原来你就是那位糊涂施主?”
啊?什么糊涂施主?虞归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见小和尚放下手中的扫帚:
“请跟我来吧!”
虞归晚脑子里虽是一片迷糊,但终究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刚进寺门的时候,虞归晚和青果还有些好起劲儿地四处张望着,一边感叹这里景色优美,恍若仙境,可不就是嘛,灵山寺建造在半山腰上,现在天色已近黄昏,周围云雾四起,再加上这里似是比山下还要暖和些许。
外面的树木大多凋零,进入冬眠,这寺庙里却很是奇怪,苍树翠林,似乎完全不受季节影响,走在其间,恍若行至仙境……
然而,很快两人便欣赏不动,感叹不动了——因为已经跟着小和尚了走了好半晌,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还是不见尽头,眼看着小和尚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虞归晚这些日子来,本就是身体孱弱,现在更是有些更不上他的脚步了——
“小师父,小师父……请问还有多久到地方呀?”她终是忍不住问道。
“施主是累了吗?”小和尚转过头来,一脸天真无邪地看向她。
虞归晚连忙摆摆手:
“不,不是的,不是的……我就问问……”她很是小心,生怕人家以为她嫌累,心思不诚恳。
小和尚看了她两眼,旋即很不在意地笑开:
“施主不必紧张,感觉累也没关系,这很正常……只可惜我师父一直这样……”他说着,向前望了一眼,“还有好些路呢,施主若是觉得累,大可以现在这里休息会儿……”
虞归晚连忙摆手拒绝:
“不,不,不,小师父还是继续带路,我们赶紧走吧,这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她等了这么许久,可是不能坏在这里啊!
听了她的话,小和尚也抬头望了一眼天,随即莫名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带路。
虞归晚不明所以,却也只能拉上青果继续跟着,可青果越看眼前之人,越是觉得不靠谱,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跟小姐吐槽道:
“小姐,你确定你所说的那位大师可以送我们回到……现实世界吗?
我怎么总感觉很不靠谱啊……”
话音刚刚落下,还不待青虞归晚回答,前面带路的小和尚却是率先笑着道:
“这位施主说得没错,我师父就是不靠谱,不光你这么觉得,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说着,头也不回,要不是完全能和青果方才的话接上,她几乎不敢相信,他是在回答她——
“啊!”青果忍不住叫出声,随即反应过来,有连忙捂住嘴。
小和尚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
“我,我方才不是说得挺小声的吗……”青果慢慢放下手,很是委屈道。
“喔,不好意思啊,我天生耳朵好,一般不是太或太小声,都能听见……我刚才不知道你不想让我听见,所以一没留神,便听见了。”他说着,面色微微羞赧地抓了抓脑袋,听起来像是开玩笑的话,他却说得很是认真。
青果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看自家小姐,生怕因为自己乱说话,而坏了小姐的大事。
虞归晚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三人玩笑一阵,便紧接着继续向前走了。
……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的时候,三人总算到了一处禅房前,小和尚才终于笑着转过身来:
“施主,到地方了。”
虞归晚现在真是又累又困倦,但这眼前亮起微弱烛光的禅房,她的心里还是无比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