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着调
所以一下朝,萧承衍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赶紧到了苏漾旁边,一脸惊奇地望向他。
苏漾一脸神色淡淡,目不斜视:
“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这可是皇宫,不怕萧焕的人看见?”
萧承衍很是不在意地耸耸肩:
“靠近你怎么了?你没看见我父皇今天那么高兴?
多日来的愁闷一扫而空,仿佛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既然这么器重你,我这个做儿子的接近你又怎么了?这不是父子一条心吗?”
苏漾被他的话逗笑:
“父子一不一条心,不知道,他估计会大骂自己怎么会有个这么蠢的儿子——
和‘替罪羊’靠那么近!”
萧承衍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很是无奈地笑笑:
“他这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有办法了——
虞大人纵横朝堂多年,亲信近臣自是少不了……他只能赶紧把迫害虞大人的罪过转移到你身上……
诶?不过,他们多是武将,怎会如此沉地住气,只是称病不出,没直接将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这不会也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吧?”他兴致勃勃地笑着问道。
苏漾没有直接回答:
“若是纵容这些武将奋起反抗,那是靖安国最想看到的场景——
大战在即,我们却先自己内斗起来,这算什么道理?
而且他们现在就是把兵权紧紧地握在手里,一旦事发,萧焕根本调动不了兵马,战局就完全把握在我们手中了,岂不是一举多得?”
“可他们真就愿意听你的?世人眼里,你可是杀害虞大人的凶手啊……”
苏漾很是无语地瞟了他一眼,似是很不想理会:
“他们是伯父的亲信近臣,自然也就认识我父亲,也是我联络发展年的……”余下没再多说,但意思已经很是明显:
用不着你担心,早就打通了关系的。
“行啊你苏漾,真是闷起声来干大事,从未进过江湖,江湖却一直有着你的传说!”萧承衍不吝辞色地大加赞赏道,“那,眼下一步步,又都是在你的计划之中,不可不谓胸有成竹……
为什么我还是瞧着你愁眉不展——
虞小姐最近如何?与你的关系可是有缓和?”
果然,此话一出,苏漾瞬时皱下眉眼,一脸阴沉,不再说话。
“我说你也是,既然她现在对你有误会不想见你,你又何必非要赖在相府不走,让她不快,也给你自己添堵……
让彼此都冷静一些,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到那时一齐说清,不好吗?”萧承衍也不太清楚两人的情况,只能试着建议道。
“我也不想出现在她面前,令她伤心生气,可我更不敢离开她半分——
你走后第二日,她便要离开相府,还说什么……要忘记一切,让所有都回归到最初……
我听不明白,却也不敢细问,只是当时一听到她说要离开,我都快疯了!
我一直忘不了那天,她面色苍白,神情脆弱地哭着说我不能把自己卑鄙狠毒的手段强加在她身上……
当时我甚至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可我有什么办法,外面那么乱,我怎可能就此放她离开?我怎么放心?”
“究竟是外面世道乱,还是你心里乱?
这些年来,你一直苦心筹谋,到处是你的紧罗密网,若真是放她离开,难道没能力保护她?
我看是你心里太乱,怕就此放了她出去,便再也回来了吧?”萧承衍收敛面上笑意,神色冷然道。
苏漾被揭穿,瞬时噤声,眉眼低垂,眉间示意而怅然……
萧承衍拍拍他的肩膀:
“我这么说不是要指责你,相反我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内心——
你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有情之人,只是适逢乱世,眼下也不过是为大局着想的无奈之举……
你一直在愧疚自责,宁愿自己承担一切,也不告诉小晚真相……”
“你要怎么告诉,我眼睁睁看着伯父去犯险,拼尽一身力气,也不能完全保证伯父的安危,这跟是我亲手杀了他,又有何分别?
知道得越多,只会让她越危险——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伯父去涉险?
如果让她知道了一切,而未能及时组织,她一定会恨自己、厌弃自己……如此,倒不如恨我!”他说着,声音颤抖不止,眼眶通红,却又透着一股子的坚定……
萧承衍看了他良久,最后只得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装作无事,很是随意地揽过苏漾的肩膀:
“走!庆祝你成为我父亲的‘心腹之臣’,我请你去喝酒……”
话音未落,苏漾便收敛好情绪,冷冷打断:
“不必。”挥开他的手,就准备离开。
萧承衍却不依不饶地追上前去:
“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与小晚想看两厌?
别追那么紧,让你们彼此都松一口气不好吗?”这么说着,苏漾总算渐渐慢下脚步,神色缓和了几许。
……
萧承衍七拐八拐非要把苏漾带到一品阁。
苏漾警惕地四下打量一眼,坐下后,仍是一脸的冷沉。
萧承衍像是无所察觉一般,一边斟酒,一边笑道:
“怎的?不喜欢来这里?”
苏漾瞟了他一眼,一副“你觉得的呢”的表情。
“我就觉得这里很好啊,上京城的显贵不都喜欢来这里?而且……说不定以后就吃不到了呢!”他说着,一脸的笑容莫测。
“埋伏在虞大人墓地旁的人,查清了吗?”他收敛面上笑意,正色道。
苏漾眯了眯眼睛——看来他是非要在这里讲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萧承衍一边抿着酒,一边看着他笑道。
“还能是谁……”苏漾垂下眼睛,淡淡撂下一句。
萧承衍点点头:
“这么久一点动作都无,甚至还防备着他们自己的人,看来是当真为了守护虞大人的墓……苏漾你要有危机意识喽!”他说着忽地抬头看向苏漾,甚至不由得啧啧两声,“没想到靖安国的少国君竟是这般痴情!
想来也是性情中人,若是没有那诡计多端的国师,我们能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可惜呀,接下来恐怕还要兵戈相见……”
“你究竟有没有事?”苏漾终是有些不耐烦地重重放下酒杯。
“怎么了?我还是在让你认清内心呀——云处安连虞倾的墓都要好好守住,难道他还会伤害虞归晚?
怕是你一放开虞归晚,他连忙赶着上去了……
所以别老拿安危找借口!喜欢就大胆喜欢,为什么要由误会滋生?无尽地伤害两个人?
我虽是只见过小晚一面,却也可隐约可见,她是个率性洒脱的人,宁愿跟着你一起披荆斩棘,也不愿稀里糊涂地被你护在身后,让你独自承受痛苦……
更何况,现在还是两个人都很痛苦……”
“弄得你好似很了解她一样。”苏漾好不容易微微抬起下巴,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萧承衍微微挑了挑眉,看出她眼中的冷意与不耐,遂点点头,抬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别恼,其实我就是想说——你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喜欢她,但别因为什么无关紧要的惧怕与担忧,忘记你一开始的初心。
你一开始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呵护她,关心她,让她开心快乐,不是吗?那就继续这样做呀!
这还是我上次见到虞小姐,她给我的启示呢!”萧承衍说得眉飞色舞。
苏漾一听他提到虞归晚,眉眼稍稍鲜活了些,接着便偏过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萧承衍一边喝着酒,一边细细打量他——真是不省心呀,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萧承衍想着,还一边叹着气,一边表情无奈地摇着头。
苏漾静默了好半晌,可余光还是能看见萧承衍的动作,过了一会儿,终是有些沉不住气:
“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那么不着调?
我们现在联起手来,一起要对付的可是你的父亲,而且现在所有兵力都暗中部署好了,只要伯父在元旦前查出埋伏在上京的炸药,就会公开萧焕多年来投敌叛国、谋害忠臣的罪证……
这每一条,都够他受尽世人唾弃,不得好死……
我说了我不会把私人恩怨,凌驾其上,但于国而言,我也不会手软!”他说着,忽然顿住面色冷凝,眉眼深深地看向他,“萧承衍,你明白吗?”
此话一出,果然萧承衍神色忽地一滞,随即端起酒杯,状似十分随意地笑道:
“人们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是批评,却也是赞扬,因为也有人说,多情的人做不了帝王。
然而事实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帝王又如何?只是施予情感的对象不同——比如我的父皇,他把所有情感都给了自己。
甚至自私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身为一国之君,视山河为异土,视百姓于尘泥,只顾一己私欲。
这是往大了说,往小了说,他作为父亲,也从未爱护过我,因为他觉得母后故作娴淑得体,实则无趣至极,立我为太子,也不过是我的嫡子身份,又无甚过错……依照祖制的无奈之举罢了
呵呵……好在母后也不爱他,不在乎就不会受伤……
比如此刻,你想要的答案。”他说着,缓缓抬起淡然的眉眼,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