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许久，虞归晚一脸的神色陌然，似是没听见一般。

　　正当青果挠着脑袋，想着要不要再说一遍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道：

　　“我要走又与他何干？”

　　青果哭丧着脸，却也只得先退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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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早膳的时候，青果一边瞧着虞归晚的面色，还是一副苍白得毫无血色，明眼瞧着还在生病，他突然又有点希望苏漾能把小姐拦下来，至少等养好病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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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虞归晚携着青果，被堵在凫月阁门口的时候，青果却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

　　这倒是一点不用她操心。

　　“让开。”虞归晚冷着脸，声音坚定而严肃。

　　玄羽更是急得差点要跪倒在地上：

　　“小，小姐……这就是你的家呀，你还要去哪里呀……”

　　“我的家？我却只能被困在自己的院子了？

　　我的家？你们又为什么待在这里？”她声音轻轻柔柔，甚至不像在发问。

　　玄羽也没见过她这么消沉失意的样子，然而心里再不是滋味，他也只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也不是让小姐只能待在这个院子……而且我也不是在这里守着小姐的……喔，不是，我是守着小姐的，但不是监视……”他说着，一边胡乱挥着手，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只是小姐身子不好，我便等在这儿随时候命……

　　小姐若是想到别处转转，那……再多披件衣裳……但就是别出府门……”他说着，压下下颚，声音又低，又委屈。

　　说了这许多，虞归晚的面色仍旧是毫无波澜，静默了好半晌，才抬眼看向他：

　　“对你们大人来说，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她琥珀色的瞳眸灰暗，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这，这……”玄羽被她盯着很是不知所措，“这”了好半晌，终是没说出一句话。

　　虞归晚移开视线，缓缓迈动步子，径直离开，玄羽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诶！诶！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他说着，满是乞求的语气，就快要跪下了。

　　“我去问问你们大人还需要我做什么……”

　　一语未落，苏漾翩然从一旁的亭廊走出来：

　　“不用了，我在这里……”

　　见虞归晚眉眼无波地看了他一眼，又随即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所以一直在旁边，不是有意偷听的……”

　　“你既然都听到了，我也就不再赘述了——还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让我走？”她微微抬起苍白的小脸，目光坦然地望向苏漾。

　　苏漾背在身后的手又不自主捏紧：

　　“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会让你走，这是你的家。

　　你要是想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陪你去。”

　　“苏漾，你不要太过分……”她说着声音微微颤抖，涌动出一丝哭腔，“我已经很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恨你了……

　　你不要太过分！”

　　“那你恨我呀！我不介意你恨我，甚至不介意你想杀我……只要你别离开……”他说着下颌都在颤抖，应该已是在很努力地抑制情绪。

　　他说完，又看见虞归晚单薄的肩膀，今天又是只穿了一件素色纱衣，面色苍白如雪……

　　他随即脱下自己的披风，将要为虞归晚披上，却被她一下躲开。

　　苏漾的手落了个空，面色有些失意，却还是很快恢复过来：

　　“那你先进去穿身厚点的衣裳……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一起……”

　　“苏漾，你够了！我已经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一切，让自己不要恨你，我只是想让一切回到最初……

　　你为什么还处处对我不依不饶？！”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哭喊着说出来，猩红的眼眶，盛满泪水。

　　“那，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又是如何能回到从前？”苏漾再也忍不住上前握紧虞归晚的肩膀，生怕自己再也触不到她。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苏漾……”虞归晚又是一顿拼命挣扎，奈何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我就是要忘掉你，忘掉这一切，让噩梦早点醒来！”她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苏漾匍一听见虞归晚说要忘掉她，整个脑子就像要炸开一般，他再也淡定不下去了，一把揽过虞归晚的腰，将她抱起，任凭她怎么挣扎，他也抱得紧紧地丝毫不然松开。

　　青果顿时惊住，将要上前阻拦，却又被玄羽一把揽住：

　　“求你别去……你难道也希望小姐离开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离开了家，又该去哪里？现在战事将起，外面那么乱，遭遇了危险又该怎么办……”他说着几乎要哭出来，只能死命拽着青果，任凭青果对他拳打脚踢，也是不敢松手半分。

　　渐渐地，她也终于冷静下来——

　　是啊，小姐如是真出了相府，万一在外面遇见了危险怎么办，老爷又不再……

　　想着，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却也终于停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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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漾径直踏进屋内，一把将虞归晚放在床上，用双臂将她困在其中。

　　虞归晚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仍旧是死命挣扎，甚至还咬住苏漾的胳膊，直到透过布料，她都尝到点点血腥味，她才喘着粗气，缓缓松开，一脸戒备地盯着苏漾，却未曾瞧见她眉眼中的点点痛意。

　　“你别走就行……”苏漾眉眼松动，淡淡道。

　　“你闭嘴！你有什么理由和权利，将我禁锢在这里？啊？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苏漾毫不犹豫道。

　　虞归晚神色一滞：

　　“所以呢？你以为我说我不恨你，却还会喜欢上自己的杀父仇人吗？”

　　苏漾像是被戳中痛点一般，从他身上翻身而下：

　　“即日起，你就待在凫月阁好好养病，不得迈出凫月阁半步，若是想出去，就派人来告诉我，我会亲自带你出去……”他说完， 便快步迈至门口，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末了，终是忍不住再一次顿住脚不，微微侧头道，“……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虞归晚却像是还要上前追上去一般，她吃力地撑起身子，却是腿下一软，直接滑到了地上：

　　“啊！”她终是忍不住再一次崩溃，“苏漾，我知道你厉害，没有你办不成的事……但你不能把这些手段用在我身上！我讨厌你！”

　　面对虞归晚的控诉，苏漾忍了好半晌，几乎要将自己的手捏破，才堪堪忍住没有上前去扶她，只是撂下一句：

　　“我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既是看透了我，便不要在触犯我的底线！”说完，便迅速出了门。

　　虞归晚小声低泣着，终是浑身瘫软地靠在身后的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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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匍一冲出门去，苏漾便大口喘着气，像是即将溺亡的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一般——

　　就算装作再狠心的模样，一看见虞归晚眼底的脆弱，和面上浮起的病态红晕，他便终是生怕自己再逼得她气急攻心。

　　守在院外，相顾无言的青果和玄羽，看着他出来，都是不由得一惊。

　　青果愣了两秒，便随即奔回屋内。

　　“公……子……”玄羽看着苏漾面色苍白怆然，很是犹豫地开口道。

　　“你继续留在这儿……守着，不让她踏出院门半步，有什么事，及时向我禀报。”

　　“连院门都不让出了？公子……”玄羽忍不住反问。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苏漾冷冷打断，看过来而眼神泛着猩红的血光。

　　玄羽终是不敢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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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是苏漾在万众瞩目下，被萧焕突然提拔至大理寺少卿以来，第一次上朝，看着那些人眼里鄙夷、揶揄、谄媚……

　　他心很凉，却又莫名坚定——想起了虞倾的话：不要停止追逐的脚步，是其带给苍生以希望。

　　今日的萧焕好似很高兴，三句里，又两句不离苏漾，似是有向天下人昭告自己觅得贤良……其实呢，能在这个朝堂上待着的人，谁都不傻——

　　虞倾刚出事，这是争着，赶着，推人出去顶罪呢……

　　由是，萧承衍一直偷偷斜眼看苏漾，生怕面露不愉，露了破绽。

　　哪知，他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凝模样，突然却又蓦地一笑，最后又是一副怅然若失地颓靡样儿……

　　嘿~真是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