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清如自然没有和高然说得太明白。
疏梅那样做的目的其实是想要把她赶出王府。她为何要这么做,背后的原因清如不想去深究,恐怕一旦追根溯源就会回到睿王身上。
睿王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她不关心,也不在意。目前她需要在睿王府安身,有些事自然没必要揪着不放。
因为发生了下午的不愉快,疏梅一直哭丧着脸,做什么都刻意避开清如。即使有事要交代,也是言简意赅,说完就走。
清如原本也没打算和她计较,奈何她要表现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只好随她去。
吃过晚饭,清如从厨房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寒风侵肌。
夜空无月无星,整个行营却已是星星点点亮起烛火,显得格外温馨梦幻。
为了消食,清如故意慢悠悠地曲线行走,弧度还绕得特别大,远远瞧着,她高挑身影,在昏暗灯光里衣袂飘飘,像是酒醉,又像是在舞蹈。
“清如姑娘!”
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突然出现,挡在清如面前。他一身黑衣,浓眉大眼,神情看不出有什么恶意,或许是他背着光的缘故,肤色看着有点黑。
清如顿住脚步奇怪地望着他:“你认识我?”
男子点头。
怪事了!来这里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他是谁?难道是莫少爷派来的人?不可能!他们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来找她?
“你有什么事?”清如问。
“我家公子找你。”
你家公子,谁呀?
清如更懵:“我不认识什么公子。”
“姑娘,我家公子只是想请姑娘去说说话,没别的意思,还是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家公子会直接来找你。如果那样的话,被人看见恐怕对姑娘不好。”
哈,想要逼我就范?以为我会怕么?清如有点生气。可气归气,对方说的是大实话。
“去哪里,有多远?”她无奈问道。
“就在行营,不会去别处,姑娘请放心。”
行营里有巡逻守卫,若真有事,大声呼救他们一定能听见。好,就随你去看看到底是谁。
清如跟在男子身后,向东边而去。
走着走着,她发现这是去马厩的路。
他家公子不会是那位小穆老师吧?清如如此想着,抬头就看见马厩旁边的草地上站着一个人。
宴安玮一身紫色锦衣,负着手,神情愉悦,正微笑着看女子一步步向他走来。
清如一愣。
当真是他。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真是麻烦的男人!
清如心里很烦躁。
罗正来到宴安玮面前行礼回复,然后疾步走向不远处的马厩营帐。
“你破坏了约定。”清如望着他,不打招呼,直接表达自己的愤怒,“不是说好彼此是陌生人吗,你干嘛还要去找我?”
宴安玮没介意她的态度,继续保持着微笑:“因为这几天都没见你来骑马,我担心你骑术生疏了,所以忍不住打听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那么也该猜到我并非故意不说实话,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希望小穆老师能对我学骑马的事闭口不提。”
“当然,这个你放心。我也不会介意你胡乱编一个名字骗我。”宴安玮找她找得辛苦,现在好不容易知道她是谁,她的那些小伎俩自然不会和她计较。
“那就多谢小穆老师了。正好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我已经会骑马了,今后我也不会再来马厩。”
“你会骑马了,这么快?”宴安玮着实被惊到了。
“那晚你没来,我试着骑着小枣红跑了几圈,后来就会了。”
“清如,你可真是······”宴安玮突然就不知该说什么了。说聪明,胆子大,这些都说过了,早已不新鲜。
“再次感谢小穆老师,那没事,我走了。”清如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就这么没下文,没以后的,走了?
“等一下,”宴安玮赶紧叫住她,“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清如顿住脚步,回身看他:“不想。”她的神情坦然而坚定。
宴安玮被噎了一下。
这么不给面子!
清如确实不想知道他是谁。至于他是怎么找到她的,现在也不重要了,她也不想问。只要他不乱说,即使那些护卫告诉睿王有人来找过她,她也能编个像样的理由。还好他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睿王行营,不然她还真是说不清了。
所以,他是谁和自己没有关系。
“可是,”可是我想要见你怎么办?
宴安玮看着清如清冷淡漠地站在那里,和学骑马时的娇俏活泼判若两人,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出后面的话。
难怪三弟能容许她呆在身边,她和别的女子太不一样了。
“清如,要不我们再去骑一圈,我看看你骑得怎么样,再给你指点指点?”
就这么结束了,怎么感觉心有不甘呢?
清如不知道,宴安玮是找过她,但是没找到。他心里还为这事憋闷恼火。今日下午宴安玘来约他去找睿王时,他压根不想去,奈何宴安玘磨人,他只好跟着来到睿王行帐,但他没进去,在账外等。不曾想,这一等却让他等到一个意外之喜。
宴安玘掀开帘子的那一瞬,他瞧见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了几天的女子。虽然只是一瞬,他也确定那人就是她。
那清丽不俗的眉眼早已印刻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从御营出来,他立即让罗正去睿王行营证实她的身份。罗正也很谨慎,没拿出她的画像,是从侧面打听的。也是因为清如太过显眼,罗正随便拐个弯问那些护卫几句,就把她打听出来了。
“不用了,再次感谢小穆老师。我们说好了以后都是陌生人,所以,就此别过吧!”
她一个转身,果断地将呆愣的宴安玮留在了寒风里。
清如加快脚步走向睿王行营。
回到行帐,她小坐一会,因行走而来的温暖在慢慢消散,她忽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这么冷?
环顾四周,她才发现原来行帐里没有炭盆。疏梅居然没有烧炭盆。看来,她是故意的了。
清如无奈笑笑,又转身出去。她要到厨房烧炭盆拿到行帐,晚上没炭盆,是没法安睡的。
*
睿王行帐外,高昔站在门口搓手哈气。
疏梅在里面,他没进去。
睿王正在处理下午的事,而他也正好要理一理思路,想想一会要怎么说话。
“今日的事,是个意外,为了睿王府的声誉,我不会追究。”宴安珎望着疏梅,话语里听不出怒气,但那双幽深的眼眸却冰冷如霜。“我希望这种意外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是,王爷,我记下了。”疏梅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动。软塌旁边的那盆炭火烧得很旺,行营里很温暖,但她却感觉很冷,冷到她的身心都在打颤。
“下去吧!”睿王道,语气平静,没看她一眼。
“奴婢告退。”疏梅看眼睿王,没有看到任何安慰的眼神,极为失望地紧扣十指,向睿王行礼后走出行帐。
看到疏梅离开,高昔吐口气,挑开帘子进去。
睿王见是高昔,没说话,目光又落回手里的书上。
“王爷,那个,清如她······”
听到清如的名字,睿王抬眸,问:“清如她怎么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