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去见了一个人。”
“莫春和?”
高昔欲言又止,终是艰难开口道:“不是,是英王。”
宴安珎目光一滞,盯着高昔:“你确定?”
高昔点头。
“他们是在马厩见的面,说些什么不清楚。罗正就在附近,我没敢靠太近。”
宴安珎面色一沉。难怪英王会说出那番话,原来指的是她!似乎又想到别的事,他猛然起身,将手里的书啪一下甩在书案上,手指捏住的那页纸被撕裂成两半,像是不解气,他又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摔了出去。
书案上,地面的厚绒毯上顿时飞溅上褐色的茶渍,碍眼至极。
茶杯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愤怒被摔到地上后不敢滚动,在绒毯上微微晃了一下后赶紧侧躺着,安静极了。
“王爷!”高昔轻喊一声,带着安抚的情绪。
“怎么,我不该生气?”宴安珎怒视着他,好像他是那个惹他生气的人。“莫府的好计策,我说清如为何不去英王府,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原本心里对她的猜疑警惕在一点点减少,不想现在丢给他一个炸裂人心的消息!
“王爷,您冷静一点,或许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在进来之前,高昔就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希望情况是最好的那种。
宴安珎摇头冷笑:“你说,不然还会是什么?”
“如果这是故意挑拨你和英王的美人计,我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会是这样吗?宴安珎蹙眉看着高昔。
确实,太子薨逝,我和英王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对方又何必拉出一个女人?可如果他们是为了加剧矛盾呢?但他们怎么就能确定我一定会对这个清如另眼相看?英王一定对她感兴趣?
我对她另眼相看了吗?
可恶!
宴安珎从书案后绕出来,带着无尽的怒气恨恨地一脚将那碍眼的茶杯踢开。无辜的茶杯被砸到柔软的行帐上,又无声无息地落到角落里。
早知道有阴谋,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高昔看着睿王,紧蹙眉头。
“王爷,清如的行为不太像是那种······”
“欲擒故纵,懂不懂?”宴安珎朝他低吼。
高昔眸光一暗,不吭声了。过得一会,他又忍不住开口道:“王爷,今日罗正来行营来打听清如并把她带走,这说明英王之前并不认识她。我看清如平日里的言行,还有今晚她和英王说话的样子并不像是那种有图谋的女子。或许他们的遇见只是意外,清如确实不知他的身份。”
“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啊!”高昔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我这是在帮谁说话呢?
宴安珎冷笑道:“这才是莫府高明的地方,找一个特别的女子送到我府上,又设计让她与英王相遇。这种事情,对于清如来说,应该最是得心应手。”
若真是这样,那清如也太可怕了吧!高昔张了张嘴,没敢说出这句话。
看他表情有异,宴安珎又道:“高昔,你不是一向最疑心她吗,怎么现在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只是怕你难过,替你找些理由罢了!高昔咽下实话,变了说辞,“只是疑惑清如到底是怎么遇见英王的,我们不是一直都有留意她的动向吗?”
“我们可没有随时随地跟着她,你也是后面才到行营的。”宴安珎提醒道。
也是,想要单独出去,总能找到机会,她还那么聪明谨慎。
“以后怎么办?”高昔不无担忧地望着睿王。王爷,您的心是不是有点疼?
“当然是盯紧她。”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手段?
宴安珎愤恨的目光落到地毯上的茶渍上,眉头一拧,又道:“去叫清如过来收拾行帐。”
“是。”高昔应下,又看眼睿王,在心里叹口气。
清如,你真的在玩火吗?
一刻钟后,清如端着铜盆拿着一块巾子走进行帐。
“王爷安好!”她向睿王行礼,不等睿王吩咐,自顾跪在地毯上,将巾子打湿,拿出细盐撒在巾子上,附身清理地毯上的茶渍。高昔已告诉她是茶水打翻了。
宴安珎坐在椅子里,抿着薄唇,眸光冰冷地斜睨着她。
只见那双纤长如玉的手拿着湿巾一点点擦拭那些茶渍,动作轻柔,熟练老道,毫无矫揉造作。不大一会,地上的茶渍果然被擦拭得洁净如初。她满意地笑了笑,将湿巾在水洗了洗,拧干,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案前。
“王爷,”她看他一眼,“麻烦您往后一点,我擦桌子。”
宴安珎依旧沉默着,身子往后靠在椅背里,仰着头,继续睨着她。
清如将书案上的书籍纸张收拾起来摞在一起,用湿巾将书案认真擦拭一遍,又拿出一块干帕子将水痕擦去,然后将书案上的所有东西回复原样。
“好了,王爷。”她折身过去,附身将铜盆抬起来。
“你等一下。”
清如回身,“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宴安珎起身来到她身边,冷着脸道:“放下东西跟我走。”
清如本想问又去哪儿,却又开口道了一声是。
她一个奴婢自然是不该多嘴的,况且刚才她一进行营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他似乎在生气。
跟着宴安珎出了行帐,清如又觉察出异样。
这不是去马厩的路吗?难道刚才的事他已知晓,现在要兴师问罪了?也是,她跟一个男子出去,那些守卫不告诉他才怪。
清如有点小慌。镇定,镇定!她一面走一面深呼吸。
狡辩你还不会吗?有什么好慌的!
看到面前突然又出现了两个人,这些早已见过大阵仗的马群并未出现骚动,都是该干嘛干嘛。
清如刻意站在离小枣红远一点的地方,还是有点担心它会认出自己。
“清如,想学骑马吗?”宴安珎扭头看着她,神情莫测。
从高昔告诉他清如和英王是在马厩见的面,他心里便有了自己的猜测。他带她来这里是想证实那个猜测。
“王爷,我一个奴婢是不能学骑马的。”清如镇定若泰山。
“若是那些世家小姐这么样说也就罢了,你何时守过什么规矩?”宴安珎嗤笑道。
“王爷说笑了,我一个奴婢怎么可能和那些世家小姐相提并论。不过,我这个奴婢该守的规矩我并没有破坏。”
“是吗?”宴安珎折过身望着她,不由朝她逼近几步,“那下午你跟着一个男人离开是干什么去了?你们去的方向不就是马厩这里吗?我的护卫可是百里挑一,眼神好得很。”
“王爷,”清如也没后退,平静淡然地望着他,“有人来找我,难道我不可以和人家说几句话吗?”
“看来,你果然是认识了新朋友。”
“这是我的私事,和王府没有关系,王爷好像无权过问吧。”
“睿王府的奴婢和外男私自相见,不清不楚,这叫无关?”
“王爷,我确实是出去和别人说了几句话,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还不至于伤害到睿王府,而且这种事以后也不会再发生,你大可放心。”
哈,还好意思提伤害!
宴安珎不由冷笑道:“清如,你的说辞确实漂亮,不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做什么了?好吧,我确实有问题,但我不害人!
“我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信不信随你。你自己心里有气也别往我身上撒。”清如懒得再和他解释,扯扯嘴角,云淡风轻地转身就走。
宴安珎本就一肚子火,看她居然又摆出一副清冷的样子,火气越发压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拽住,拉到自己面前。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那双眼眸中怒火已在燃烧。
又来!清如真是无语了。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