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进入欣园自己的闺房时,才刚过申时。
依着莫春和的嘱咐,肖川叫来大夫为她检查身体,确定她一切无碍后方才引着大夫离去。
竹枝一直守候在她身旁。见大夫离开后,急忙伺候她沐浴更衣,又为她端来她最爱吃的菜肴。
因为饿极,她几乎吃光了所有饭菜。她很清楚,身体不是自己的,却要认真照顾好她。如此,灵魂才能有安放之处,也才有力气另谋打算。
竹枝瞧见清如饭吃得香,却又情绪低落,不似往日般和她说话,还以为她在掩饰自己的惊慌,态度比往日更殷勤体贴。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因为这个小姐今天救了她,她心里充满了感激。
吃完饭,清如借口说自己乏了想要休息,竹枝也知趣地退了出去。她关上房门后从床边的锦鞋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她沐浴时偷偷从怀里拿出来放进去的。
一块方形玉牌,是蒙岩交给她的,用白色的锦帕包着。那玉牌雪白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玉,一面雕刻着祥云瑞兽,一面雕刻着青峰山峦,玉牌上方有一小孔,是挂绳孔,却并无挂绳。
清如翻来覆去看这块玉牌,发现它除了质地极好,挂绳孔比寻常的略大一点外,再无其他特别之处。
看着玉牌,她心里开始犯难。蒙岩说的睿王府在什么地方,那个高昔是男是女,多大年纪?现在她连欣园的大门都出不去,又如何去找到那个人?
虽只是一个陌生人对她的信任,但她心里还是不愿有负所托。至于蒙岩为何会信她,她也猜不透。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可她现在真的很难完成蒙岩的托付。蒙岩说若有机会就交给高昔,那若是真的没机会,是不是就不算有负所托?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不少。眼下,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事,她被操控的未来才是她必须要去解决的问题。
想定后,她把玉牌藏到一个稳妥的地方,开门唤来竹枝,让她去转告肖川若少爷回来派人通报一声,说她有事找他。
坐在房间百无聊赖,左等右等也不见莫春和回来,实在困倦,她只好先睡下。待她第二日醒来,竹枝告诉她,少爷昨晚压根没回欣园。
她只好耐着性子再等。可等待最是熬人,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眼看一天就要过去,莫春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她干脆叫上竹枝到花园打发时间。
欣园并不大,有两进院子,只有前院一道大门可供出入。
清如住后院,莫春和住前院,中间有个花园,不大,却格局分明,七八棵高大的香樟树远离墙头栽种在花园东南角,假山池水位于中央,假山一侧是花圃,池水一侧是凉亭。
此时日头偏西,花园里静悄悄的,天边的余晖如薄纱蝉翼轻覆在欣园,有透着柔和静谧之美。
一路行来她们都没瞧见其他人的身影。清如知道,欣园的丫鬟不多,除了贴身伺候她的竹枝,还有三四个粗使丫鬟,再就是厨房里的两个厨娘。肖川是莫春和的贴身侍卫,他和其他侍卫多半在前院呆着,或到欣园外围四周巡视,无事不会到后院来。
带着竹枝顺着青石板小径溜达一圈回到凉亭坐下,清如又进入无聊状态。她长叹一声,望着远处的池水发呆。无手机电视,无健身房,无其他娱乐游戏,又不能出去逛街做别的事情,这生活还当真无趣至极。
站在一旁的竹枝看着她,有些弄不明白她为何叹气。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多少人一生的追寻,咋还不满足呢?
“小姐,你有心事?”她轻声问。
竹枝年纪不大,却是从小在莫府做丫鬟。之所以被选来欣园伺候清如,是因为做事勤快人又伶俐,且从不多嘴多舌。来到欣园的第一天,莫春和就嘱咐竹枝,除了尽心尽责伺候清如外,还要如实汇报她的情况。尤其在清如闹出自杀件事后,更需注意她的情绪。
当然,清如的事她向来没有向莫春和隐瞒什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清如的表现确实一切正常。那晚清如请肖川喝酒的事也无须多说什么。若非要说清如小姐有什么不正常的,那便是现在的小姐对她比以前更亲切,对少爷却更冷淡。以前的清如见到少爷会特别高兴,也喜欢让她去打听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现在根本不会主动提起少爷,还经常会说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
“没有,只是觉得无聊。”清如神情淡淡的。
“小姐为何不弹琴,你以前很喜欢弹琴的,歌也唱得好。”
“是吗?”清如轻笑道:“不过人的喜好是会变的。以前喜欢的,现在很有可能讨厌。”她当然不能说自己不会弹古琴,至于这具身体还有没有关于弹琴的肌肉记忆,她倒是没试过。
听她这么一说,竹枝露出奇怪的神情来。小姐是真的变了,现在是真的不喜欢少爷了?
“竹枝,我们来玩游戏吧!”清如忽地高兴起来。
竹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姐,什么游戏?”
清如没答话,站起来跑出凉亭。
竹枝愣了一会,随即紧跟着追出去,嘴里不停地喊“小姐,你要干嘛去,等等我。”
清如小跑到东南角墙根处,附下身去拔草。刚才溜达时,她已注意到这一溜杂草中长着许多将军草。将军草又叫蟋蟀草,草茎长,草头像箭翎,每根草茎上最多的长有六七根剑翎。
“小姐,你拔这些草做什么?”跟上来的竹枝有些微喘。
“一会我教你玩斗将军草。”清如笑靥如花。小时候,斗将军草是她和伙伴们最常玩的游戏。
竹枝不认得将军草,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清如并没有拔光所有将军草,特意留下一部分下次可以再用。回到凉亭后,她把将军草分成两份摆放到石桌上,让竹枝闭眼先挑选,说这叫盲选,目的是为了公平。
这样的游戏竹枝自然觉得新奇,一直安静地听着清如安排。清如将两份将军草的草头打结,说了玩法。
斗将军草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游戏。就是各自拿着已经打结的将军草穿在一起,然后反方向用力拉扯,有点像单人的拔河比赛,只不过比的不仅是谁的力气大,更要看谁手里的将军草更有韧劲。谁的将军草草头最先被扯掉就算输。那些看起来粗大的将军草有时未必会赢,倒是那些发黄的韧性更大的老将军草赢面更大一些。
这个诀窍竹枝当然不清楚。她一开始选择的是那些草茎看起来粗大的,结果输得很惨。眼看手里没有几个“将军”可用,她开始埋怨自己倒霉。
清如忍不住大笑,把自己的“常胜将军”拿在她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又提示她仔细瞧。聪明的竹枝这才发现端倪。好在她剩下的将军草里有两根像样的,最后助她赢回两局,可把她高兴坏了。
斗完将军草,清如让竹枝回房间拿来笔墨,然后教她玩石头剪子布,谁输就在谁的脸上画花猫,谁的花猫最先完成,谁就是最后的输家。
两个人在凉亭里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断,压根没注意回廊上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看她们许久。
“小姐,你要输喽!”竹枝正得意地在清如的脸颊上画胡须,画到一半时瞥见一个走进的身影,一细看就吓得她丢下手中的笔,噤声退到一旁。
见她如此反应,清如立即觉察不对,一回身,看见莫春和已来到身后,她急忙站起来,恭敬地喊声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