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真那样想了,还能说什么。
清如的心底像是一阵寒风疾驰而过,凉飕飕的。
“王爷,我还是那句话,我绝不会做出伤害王爷之事。今日我确实有错,不该私自去见英王,但我和英王所谈之事只关乎我个人,与旁人皆无关系。不过错就是错,我甘愿受罚。”
“清如,你就没点新鲜的说辞吗?”宴安珎看起来更生气。
清如低头沉默着。知道他想了解详情,可有些话她又如何能说!
看她如此固执,宴安珎的脸色越发黑,嗓门也提高了:“你是我府上的婢女,和英王的事难道不该说清楚?”
看来,有些话不说是过不去了。
清如咬牙道:“我和英王是在行营认识的,英王向我隐瞒了身份,当时我不知他是王爷。今日他来找我,只是闲聊,没说别的。”
“只是认识,他就如此对你?”宴安珎压根不信。
清如心一横,道:“他教我骑马,不过只教了一晚。”
果然如此!宴安珎冷冷地望着清如,心里莫名冒出些的嫉恨。可转念又想到她拒绝英王礼物的事,又得到些宽慰,便把想要嘲讽她的话变了样子:“那你学会了?”
清如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清如,你的旧主子把你卖到我睿王府两年,那两年后你预备如何?”
这一问把清如问愣了。不过这也让她忽然想起来,在莫春和为她编造的身份里,她还有一个“家”。
“回家。”她淡定道。
“没想过别的出路?”
联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清如骤然明了宴安珎的言外之意,不觉淡然道:“没想过别的,至于别人有什么想法与我无关。”
听到这个回答,宴安珎笑了笑,像是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轻松,迈步过去坐到椅子上。
清如又赶紧转身面向他,依旧低头不语。
宴安珎望着她,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一只手摩挲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半晌,又问道:“你当真只学了一晚?”
清如抬眸看他,奇怪他为何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不过这件事现在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跟英王学了一晚,自己摸索了一晚。”
“好。一会跟我去个地方,现在你先回去,我会让人来叫你。”
“是。”清如按下狐疑,折身离去。经过高然身边时,她小声对高然道了声没事。
高然大大吐口气,又听见宴安珎叫他,赶紧跑进书房。
宴安珎问了他几句话,终是把事情弄清楚了。“以后和清如出去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离开她。”他嘱咐高然道。
“是,王爷,今日是我疏忽。不过也奇怪,为何就那么巧,偏偏遇上英王爷。”
“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宴安珎睨他一眼。
高然微愣,随即道:“难道英王派人跟踪清如?王爷,英王不会是想打清如的主意吧?”
宴安珎一声冷笑,没有言语,算是默认。
高然当即炸毛,颇有些义愤填膺,“这英王还真是色令智昏,主意都打到睿王府来了。”
“高然,”宴安珎呵住他,“注意言辞。这件事不可让旁人知晓。”
“我知道,王爷。”虽是应下,高然却不免有些愤恨。
“去叫你兄长过来,再把今日值守的人叫回来。”
“是。”高然应声出去。
*
清如完全没料到宴安珎会带她来皇家马场,难怪他会嘱咐她要换装易容。
“王爷不该带我来这里。”想到这样做的风险,清如直言不讳。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宴安珎牵过一匹马,将缰绳递到她手里,“你想要学骑马,该直接和我说,不该偷偷摸摸一个人去。”
“我一个婢女怎么能提那样的要求。”清如不免有些理直气壮。
宴安珎却气闷道:“你以为偷偷摸摸没人知晓就没事了,被戳穿后会罪加一等。”
清如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撇撇嘴,没言语。
“上马吧,让我看看你到底会了没有。”宴安珎翻身上马,拿着马鞭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既来之则安之,清如也不再扭捏作态,踩着马镫利落地上到马背。
宴安珎瞧着她骑马的姿态确实还像样子,笑道:“敢不敢和我赛一场?”
“王爷是要捉弄人吗,我一个新手怎么敢和冠军比。”清如神情一暗,直接泄气。
“你怕啦?”宴安珎笑道,“我先让你两圈如何?”
清如想了想,道:“王爷若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和你比。”
“说你胆大妄为还真是没有冤枉你啊,说吧!”宴安珎不知她又闹什么花样,却又禁不住好奇想要听一听。
“过几日我想要让高护卫带我去祭拜一下蒙岩,希望王爷允准。我之前也和高护卫提过这事,他是答应的。”
这个要求多少有点出乎意外,宴安珎不由深深地看她一眼,道:“这个,准了。”
清如大喜,唇角笑涡旋开,“多谢王爷。”
看她开怀展颜,宴安珎亦是心情大好。“走吧!”他微笑着打马前行。
清如跟了上去。
此时已近傍晚,天气阴沉,寒风凌冽。马场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那些在马场值守的牧监都被宴安珎打发远了。
没了旁人,清如也少了顾忌,尽情纵马驰骋在马场上。一开始她慢行适应了一会,等预热差不多才扬鞭奋蹄。
宴安珎一开始跟在清如身后,说好让她两圈,可两圈之后他依旧没有加速,还是跟在她身后,那样子像是故意要看她骑术如何,又像是要护着她一般。
跑了几圈后,清如看到宴安珎并未超越她,便特意放慢速度等他赶上来。
宴安珎看出她的意图,便赶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王爷是怕我输不起吗?”清如有些气恼。
宴安珎笑道:“不过是想看看你骑术如何而已。”
清如撇撇嘴,转了话题道:“王爷,一会我们不回王府,在外面吃饭吧,我请你。”她当然不傻,知道来马场是宴安珎故意为之。上次是皇家温泉,这次是皇家马场,他的心意她自然要投桃报李。“不过,地方还是需要王爷来选。”
像是明了她的心意,宴安珎没推辞,愉快应下了。
两人慢行回到马厩,将马交给值守的牧监后离开马场,坐上等候在外面的马车。
宴安珎上车前和杨伯交代了去向,清如听到千樽楼三个字,不知那个地方是在外城还是内城,但她没问。
马车在街上行走了约有两刻钟才停下来。
清如先一步跳下马车,拿出马凳,在一旁恭候宴安珎下车。
宴安珎待她好,但她也深知自己不能忘了身份,奴婢该有的觉悟她半点不能少。
宴安珎看她一眼,走下马车。他本不愿意清如这样子对他,可两人不一样的穿着摆在那里,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还是得做足样子。
“王爷,我们这是在内城吧?”清如望眼雕梁画栋的千樽楼问了一句。
宴安珎轻嗯一声,道:“这家酒楼的菜式在内城算是不错的,走吧。”
千樽楼不仅楼宇气派,楼内更是别有天地。
楼外寒风凛冽,楼内温暖如春。
专为内城的达官显贵们准备的地方,自是不同凡响。
大堂里半人高的炭炉内红红的炭火如夏日赤阳,客人堂倌穿梭往来,好不热闹。正北方有个四周垂挂金色纱幔的方形舞台,台上一美貌伶人在为几个风姿绰约的舞姬弹琴伴奏。
经过舞台时,清如听那琴声清越婉转,不由顿住脚步看向弹琴之人。那是一个妙龄少女,瓜子小脸,眉眼精致可爱,竟和竹枝有几分相像。
清如一时听得忘形表情有些呆愣,倒让那弹琴的女子朝她多看了几眼,却不料那频频看过来的目光也让清如发现了异常。
那少女看她的表情似乎在变化,先由平静变为惊讶,最后竟变成惊慌,连抚琴的双手都有些颤抖,还弹错好几个音符。好在错乱之后她迅速恢复状态,没让客人听出不妥,只是脸上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这就不能不让清如奇怪了。少女为何会如此?难道这个少女是看出了什么?她不会是认识原主人吧?
正想着,就听见宴安珎在二楼喊她,她赶紧转身疾步跨上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