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知道王府里把高然叫做“然护卫”是为了把他和高昔区别开，但两人的关系，她还没问高然。

　　她礼貌地道了谢，越过他进了花园。

　　凉亭里，高然正在摆月饼、烧鸡、石榴等吃食和水果，石桌上还搁着酒壶，两个酒盅。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问高然：“门口那人是谁？”

　　“你来啦！”高然笑眯眯地看她一眼，道:“他是刘武，我让他在门口守着，以防万一。今晚周管事不在府里，宋管家在他房里喝酒。”

　　清如顿时露出喜色，“太好了。”

　　见她如此高兴，高然也心情大好，顺嘴就恭维了一句：“清如，你今晚特别的美，像月宫里的仙子。”

　　“别说这话，美也不见得是好事。”清如居然一秒变脸，声音都是冷的。

　　高然愣了，这个情绪变得也太快了吧！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他撇撇嘴没再吭气。其实他也知道，清如这么聪明，定然已知晓她被打压的缘由，也才会有这般怨气。但这事，他确实无能为力。因为王爷的缘故，王府上下也跟着不待见美貌女子。他初见她时也是惊讶过的，却同样存了份谨慎。

　　现在嘛，一切似乎在悄然变化着。至少他是这样的。

　　见高然不说话，清如打开油纸包，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微笑道：“我不是冲你生气。来，尝尝这个，我特意为你做的。”

　　高然微愣：“这是什么？”

　　“抹茶蛋糕。”

　　看着这个黄中带点绿，形状像馒头又不是馒头，散发着清香的食物，高然有点蒙。

　　“你先尝尝看好不好吃，条件有限，只能做成这样。”清如做的当然是改良版的抹茶蛋糕。没有抹茶粉，她用了茶叶；没有烤箱，只能用碗蒸。

　　高然咬了一口，松软柔和，微甜不腻，有淡淡的茶叶清香，口感极佳，与他吃过的糕点完全不同。“清如，你怎么做的，太好吃了！”他差点没一口吞下去。

　　“你喜欢就好。”清如笑道，顺势坐下也拿起一个吃起来。

　　高然亦坐下，“早知道你做这个我就不用到月香斋买月饼了，还等了好半天才买到。他们家的月饼在皇城里是最好吃的，不过和你的抹茶蛋糕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是吗？”清如拿起一个月饼尝一口，比起蛋糕略微有些干硬，馅料是豆沙和红糖，也不算太难吃。

　　“怎么样，不好吃吧？”

　　“挺好的呀。”

　　高然摇头道：“我以前也觉得很好吃，可现在，”他瞅一眼月饼，“我嫌弃它们。”

　　“你别那么夸张。”清如笑道，“对了，你拿点蛋糕给刘武吧，他一个人守在那里挺辛苦的。”

　　“不用，我已经送过东西给他了。再说，蛋糕是做给我吃的，我想给谁我说了算。”

　　“随你吧！”清如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两瓶桂花酿上，“你还买了酒？”

　　“赏月没酒可不行。这是我托人到林氏酒坊买的，这酒味道极醇。”高然一脸欣然。

　　“你还没行冠礼吧？”清如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高然不知她话里的意思，便如实回道：“我确实要三年后才行冠礼。”

　　“那这酒只能我一个人喝。”

　　“为什么？”高然又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了。

　　“很简单，我已成年，你没有，所以你不能喝。”

　　“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能不能喝酒我说了算。”高然扬了扬他理直气壮的脸。

　　“我可不会和未成年人喝酒。”清如一脸正色，“若你执意要喝，我只能走了。”说着她真的站起来走了。

　　高然以为她不过是开玩笑唬人，没想到她来真的，便赶紧起身拉住她：“好，答应你，我不喝。”我一个堂堂男子汉，自然是要让着女人的。高然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极好的理由。

　　清如抿嘴笑了，“虽然你不能喝酒，但我们可以玩游戏。”

　　*

　　宴安珎和高昔回到王府时，墨色天空中的那轮圆月正高悬中天，月色皎洁，如水似纱，如梦似幻。

　　四周寂静安宁，微凉的清风拂过脸庞，能嗅到微风中缕缕的桂花香。

　　“高昔，我们到花园走走。”宴安珎漆黑的双眸望着明月。

　　“也好，王爷也可醒醒酒。”

　　宴安珎浅笑道：“父皇身体抱恙，今晚是懿妃主持家宴，大家都没多喝。我只是见月色极佳，觉得错过了可惜。”

　　两人一路漫步到花园，高昔一眼瞧见门口有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护卫刘武，不觉疾步上前问道：“刘武，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武瞧见高昔和他身后的睿王，也不惊慌。

　　高然曾经嘱咐他，万一王爷经过问起就实话实说。于是他向睿王行礼回道：“然护卫和清如姑娘在花园，让我守在这里。”

　　高昔一听，心里不觉来气。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干嘛？还让人守着，几个意思？

　　宴安珎却不恼，淡然地对刘武道：“这里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是，王爷。”刘武再次行礼后走了。

　　看眼微怒的高昔，宴安珎轻笑道：“今日中秋，你说他们能做什么？”

　　高昔道：“会不会是清如想从阿然那里探听什么，故意约他出来赏月？”

　　似乎是默认他的疑问，宴安珎没言语，勾唇一笑，迈步向前。

　　“高然，你看，今晚的月亮特别美。我跟你说，从古至今，有很多写月亮的诗句，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些吗？”

　　靠在亭柱上的高然饶有兴味地望着已有醉意，站在亭外仰头望月的清如笑问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听着，是这几句，”那个面若桃花，身子有些摇晃的女子，嘴角挂着浅笑，“‘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怎么样，这些诗句美吧？”

　　“美！”高然微笑着拖长语调回应她。他虽也读书习字，但对诗文却不感兴趣。不过看清如高兴，他也跟着高兴。

　　“还有呢，‘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首词是我最喜欢的，奇幻浪漫，意蕴深刻。后面还有，是，是······”清如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脑袋站在那里冥想，可半天也没想起来。

　　“后面的我忘了，不过，最后几句我还记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高然，中秋节你不能和家人团聚，可以用这几句来安慰安慰自己，很管用的。”清如朗声笑道。

　　背完诗句，她一阵风似的跑回凉亭，端起桌上的酒盅一饮而尽，转头笑靥如花看着高然：“这酒真好喝。”

　　高然见她已呈醉态，急忙过去抢过她手里的酒盅，“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开什么玩笑，我的酒量高着呢。”清如虽满脸不屑，身子却摇晃得厉害。

　　高然赶紧扶她坐下，一抬头，就瞧见睿王和兄长高昔已站到他们面前。“王爷，您回来了。”他多少有些意外，朝睿王尴尬地笑了笑。

　　说话间，清如已用手枕着头，趴在了桌上。

　　“清如，清如。”高然一面喊她一面将她拉站起来，“王爷来了。”他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王爷？”清如抬起头，摇头晃脑，迷迷糊糊重复了一句，“王爷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