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自然不会跟红梨多解释什么。想着红梨会因为这事疏远她,没想到红梨对她倒比往日更亲厚。这样的用意,她也看得明白,却并不介怀。大家活着都不容易,红梨总还是把她当朋友的。
来到墨思院,清如要听从一等婢女疏梅的安排。
王爷的两个贴身婢女,灵烟是和她一起进府的,虽谈不上有多熟悉,也还能说上几句话。疏梅对她却是不同,不仅脸色难看,还冷言冷语,绝不客气。
每天她要应对的事情确实比从前轻松得多,虽说也是杂事,但工作范围不大,只局限在墨思院的前厅、小厨房、花园。王爷的书房和卧房她是不能进的。按疏梅的说法,是怕她粗手粗脚弄坏东西。
清如自然也乐得高兴。
书房和卧房是王爷最常呆的地方,她还压根不想和睿王碰面,也确实如愿地一次都没碰到过,倒是和高然越混越熟。
转眼到了中秋这一日。
午后时分,天空骤然阴沉暗黑,顷刻间,哗啦啦下起大雨。清如原本是在打扫花园,大雨一来,她慌忙丢下扫帚跑到亭子里躲雨。
雨越下越大,天空一片迷蒙,地面上的雨珠如碎玉乱溅。看着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清如只好安心坐在凳子上等雨停。
秋风裹挟着秋雨,四下里透着凉意。
她不由搓了搓双臂,一身不厚的襦裙,是有点凉。抬眸间,瞥见雨帘中有人撑着伞正朝凉亭走来。雨雾蒙蒙,她也看不清来人是谁。待那人踏上台阶,收了雨伞,露出一张稚气清郎的脸来。
“清如,”高然先喊她一声。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站起来。
“我刚才看到你在这里清扫,想着下雨你没伞,想来接你回去。”高然笑着朝她走过来。
还是一个暖男!清如笑了,似乎感觉四周的凉意真的在消散。不过她还是客气了一下:“其实你不用过来,这雨下不长久,一会雨停后我会自己回去的。”
“万一这雨不停呢?”
好吧,你说的有理。她朝他粲然一笑:“谢谢你,高然。”
“还跟我客气。”高然嗔她一眼。
“好吧,看在你如此义气的份上,今晚邀请你一起赏月,怎么样?”清如忽地拍上他的肩。
“这雨也不知会下到什么时候,怎么赏月?”高然竟不奇怪她拍了他的肩,倒是诧异她的提议。
“傍晚时候估计这雨会停,而且今晚的月亮会很美。当然,如果今晚不行,就明晚,‘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晚赏月也一样。”这样的天气她前世见过无数次,基本的预判还是有的。
“你肯定?”高然将信将疑。
“一半的肯定。”清如笑道,“王爷今日不在府里吧,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宫中举行中秋家宴,王爷一个时辰前进宫了,应该戌时后会回来。”
戌时,就是晚上八点前,那时并不是最佳的赏月时间。若亥时再出来赏月被王爷看到会不会又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此处,清如开始犯难。她刚才想趁今日中秋去小厨房做点好吃的感谢高然,顺便向他打听一些事。现在看来,这赏月的提议很是不妥,那就只送吃的给他,不赏月。
“高然,如果王爷戌时回府,那赏月的提议作废。不过,晚一点我会送一样东西给你,好吗?”
高然一听不乐意了:“为何不赏月,你是怕王爷会责骂?”
“是啊,亥时以后才是赏月最好时机,可那时太晚了,单我们两人,会被王爷责骂的,而且被宋管家或是周管事他们看到也很糟糕。”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保证今晚宋管家和周管事不会到墨思院里来。至于王爷,中秋家宴,他多半会饮酒,回来后不会再来花园。今晚若不下雨,亥时我们在这里见面,好不好?”高然一脸期待。
“当真没问题?”清如倒是不担心自己,反正大不了落下一个不守规矩的罪名被责罚。她只担心高然,怕对他影响不好,两个孤男寡女深夜在一起,这个画面总会让人往歪了想。
“真的没事。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把我送到小厨房吧!”
“你又要去打扫?”高然不忿。
“嗯,季婶交代了点事。”清如撒了个小小的谎。
两人来到小厨房,高然说想留下帮忙,被清如找了个理由骗他离开。想要给他做好吃的,自然不能提前让他知晓。
墨思院里的这个小厨房是备用厨房,平日里王爷的饮食还是大厨房准备,小厨房只为王爷提供急需饮食,所以也只关门,并不落锁。这也方便了墨思院里的人可以随时来到这里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清如今日也是第二次来。她知道,只要王爷不在王府,小厨房不会有人值守。
在小厨房忙活近一个时辰,清如才满意地离开。此时大雨已停,空气格外清新,却也泛着寒凉。她拉拉衣裙,搓搓手臂,走向绛云院。
因是中秋,大厨房今日的饭菜比平日丰盛,但留在饭厅吃饭的人却少了好几个。因为王爷特许家住城里的奴婢可以回去与家人团聚。
吃饭时,大家不免对这事多议论了几句,话里的意思都是在说,能被卖到睿王府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王爷平日不会多过问奴婢的事,都是宋管家和周管事负责,却也为那二位定下一条规矩,不可苛待下人。所以,只要守王府的规矩,在王府的日子还挺好过的。这睿王府与其他王府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死契奴婢。契约一满,便可恢复自由。
清如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哀叹。
自己还真是一个教科书式的倒霉鬼,即使发生穿越重生这种事,也是倒霉透顶的变成一个死契奴婢,还是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被捏死的棋子!哪怕附身到睿王府任何一个婢女身上,也好过现在这具躯体啊。
想到这些,她哪还有好心情吃饭,且红梨午后已离开王府回家,她一个人坐在饭桌上也觉得无趣,随便吃了点菜肴后悄然退出饭堂。
看到她离开,其他人自顾说话吃饭,也没谁对她多问一句。
沉浸在落寞的情绪中,她漫步回到房间。
推门进去后,清如坐在床沿边发了一会呆,长叹口气后拿起针线,继续缝制之前未完成的披风。一个时辰后,她收了最后一针,用剪刀剪断丝线,将衣服使劲抖了抖,左右看看,满意地笑了。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件月白色短披风,是用红梨从针线房拿来的废锦缎改的。这是第二件,第一件做好后送给了红梨。本来应该是做长披风,因为料子不够做两件,她就把长披风改成短披风。
当时红梨听到她的想法后觉得新奇,说从没见过有人披短披风。见到成品后红梨异常喜欢,立即上身试效果,温暖又利落,并不逊色于长披风的那种翩然之态,把清如一顿猛夸。
瞧见窗棂处泛上雪白色,清如知道时辰差不多了,便将披风披在肩头,丝绦拴成一个蝴蝶结,轻轻开门出去。
廊上没人,小院里静悄悄的。一场大雨过后,天空纯净,月光越发皎洁明亮,清辉洒向大地,洁净美好,静谧安详。
她也不知道周围的人都干嘛去了,是已睡下,还是都跑到畅景院的那个花园里赏月?不愿多想,她疾步走向墨思院。
来到小厨房,将下午做好的东西用油纸包好,朝花园而去。来到园门处,看到门口的树影里站着个人,穿着镶金边的黑色护卫服饰,一时有点不明所以,便顿住脚步。
那人其实早已瞧见她过来,只是一时看呆忘记招呼她。
须臾,清如礼貌地问候他“你好”,那人猛然回神,慌忙道:“你是清如姑娘吧,然护卫在凉亭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