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昔听到宴安珎的猜测已惊骇无比,又看见他脸色惨白如纸,神思愤慨恍惚,慌忙伸手去扶他:“王爷,您怎么啦?”
宴安珎闭着眼使劲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可怕的念头:“没事,我只是忽然间有点难受。”他深吸口气,迅速恢复心神,睁开眼睛,深深地看着高昔道:“虽然只是猜测,也不可放松对莫府的探查。”
“王爷请放心,我会做好这件事。”那双幽深眼眸里的些许慌乱恐惧高昔看得清楚明白。“王爷,这个清如奇怪得很,她的行为像是与莫府毫不相干。”高昔机敏地将话题扯到清如身上,似乎想要把睿王从那可怕的猜测中拉出来。
宴安珎微眯着眼,目光依旧纠缠着笔洗里的灰烬,“清如来王府确是莫府的安排,这一点不会错,否则,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进王府。但莫府又确实不知她手里有这玉牌。她为何不将此事告知莫春和,又为何帮蒙岩,我也猜不透。还有,莫府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
*
清如望着天空自由自在流云,心中尽是无奈与感慨。
前世的她曾经有过虚妄的想法。若有来世,可以是一棵树,一片云,一株草。总之,不要再世为人。不成想,诡异的命运还是没有放过她。
再次为人,除了承受,她似乎别无选择。
“发什么呆呢?”一个清朗的声音蓦地打断她的思绪。高然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
清如回神,望着眼前这个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思路骤然清晰,微笑道:“之前你说帮我在王爷面前说好话,还算不算数?”
“当然。”高然一脸义气。
“那好,你能不能帮我跟王爷说,我想到他院里当粗使婢女。”
高然神情惊讶:“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我不想那么累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应付各种杂事确实挺累人。
“我可以帮你,但不一定能成。”瞧着她这张美丽的脸,他心里并没有把握。“清如,你非要去墨思院吗,若是换到其他地方应该没问题。”
“不,我一定要去墨思院。”
“你,”高然摸着下巴,疑惑地望着她,“该不会是想——”
“不是。”清如及时打断了他,“我真没有那样的想法。”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高然不相信。
“你不就是以为我想借机亲近王爷吗?”那张美颜一脸坦荡。
“你······”高然瞪大眼睛。这样直接吗?
“别这样看着我,我是真的累了。被几个人使唤总要比被所以人使唤更轻松,不是吗?若你帮我,多半能成。”
“为什么?”怎么觉得在她面前脑子不够用!
“因为我听说,王爷最喜欢你这个小护卫,从不舍得责骂你。”
就这么被捧了一下,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高然晃了晃脑袋,脸上露出些得意之色,“好,我现在就去找王爷,你等我消息。”
清如点头,向高然道谢后,安心地朝绛云院方向走去。
高然来到心韵斋门前,瞧见兄长正和王爷说话,没让门口的宋柒通报,自己在门上敲了敲,得到王爷允许后跨进门。
“你有事?”高昔见到他,立即摆出一副严肃面容。
高然笑道:“我来求王爷一件事。”
“你怎么总是给王爷添麻烦!”高昔望着自己这个不谙世事的弟弟有点不高兴。
“我哪有?那些顶多算是帮朋友的忙而已。”高然急忙辩解。
“什么事?”宴安珎朝高然笑道。
高然站到睿王跟前,笑眯眯地拿起桌上的玄香轻轻研磨,那模样真是乖觉可爱。“王爷,能不能让清如过来你院里做粗使婢女呀,她好像会做很多事,说不定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话音刚落,宴安珎和高昔不约四目相对。须臾,宴安珎轻笑道:“是你主动想要帮她,还是她求你帮忙?”
高然想一下,觉得没必要隐瞒什么,便回道:“是她让我帮忙的。不过,我也觉得奇怪,之前我和她说帮她换个地方,她没同意。可刚才却改变主意,主动提出想到王爷院里听使唤。”
“可以。你去和宋管家说,让清如到墨思院来。”
这么爽快!高然都有点不敢相信。
“王爷,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都不考虑一下?”自上次晴芳那件事后,王爷对貌美的婢女心存芥蒂,府里的老人都知道。他进来之前已在心里打了腹稿,说什么话,用什么表情语气,好像都没用上。
“不用考虑。她那么聪明,想要到我身边伺候,我当然很乐意。”
“谢谢王爷。我现在就去告诉宋管家。”高然一脸喜色跑出书房。不管是我运气太好还是王爷今日高兴,总之我帮到清如了,这才是重点。
高昔望着睿王,面露担忧,“王爷,让她呆在你身边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就是这样放在身边才更安全。”宴安珎轻笑道,“不用担心,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有利。这个清如的出现,说不定是好事。”
高昔不知道,宴安珎已再次从宋管家那里问明清如进府前的情况。按宋管家的说法,她原是在皇城附近的文曲县一大户人家做婢女,后来和其他奴婢发生争执才被主人转卖,因为卖价极底,宋管家才买进王府。
这个情况和高昔带回来的莫府消息大相径庭。可见,清如确有秘密。当然,为了掩人耳目,莫府一定将清如的事安排得天衣无缝,不会让人看出破绽。不过有一点他还没明白,既然莫府已了解过他的情况,为何还要送一个美人过来?难道是清如真的做错什么,才被发卖到睿王府吃苦?可今天清如的做法,又作何解释?
现在这个局面,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当日黄昏时分,宋管家带着周管事来到绛云院宣布这个消息,惊得所有奴婢面面相觑。
进王府不到一个月,清如就进了墨思院,当真是奇闻呐!最不解的是,这个安排与他们听到的说法极为矛盾,不是说王爷不喜美貌女子吗,所以清如刚来才会被安排去做粗使婢女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清如使了什么手段,让王爷对她另眼相待?现在是粗使婢女,可整天在墨思院里晃悠,凭她的手段,指不定哪天就变成王爷的侍妾。到那时,曾经给她穿过小鞋的人还会有好日子过?
一时间大家心里充满了对清如的不耻和义愤,一些人心里却又多了些忐忑与惶恐。
所有不解疑惑中,周管事的怒气最甚。王爷对待狐媚女子的态度她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转变。她实在想不明白王爷到底为什么这样安排。宋管家告诉她这事时,她简直不敢相信,反复确认。最后宋管家说,这确实是王爷的吩咐,让她不要管那么多。
宋管家淡定的神情,让她忽然灵光一现,便知趣地不再言语。之前那个贴身婢女晴芳,因为并不知晓王爷的性子而打错算盘,几次三番在王爷面前献媚,结果被王爷逐出王府,卖到别处。那么,现在的清如,不就是下一个晴芳!
周管事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聪明如我呀,能猜透王爷的心思。
宋管家自然知道清如的事不足为虑。他为人精明,做事谨慎,见到清如时立即做出最妥帖的安排。他算盘也打得好,“晴芳事件”不可能再来一次。不过,他对于自己在这事上因贪便宜而失职也不担心,即使睿王真的瞧见清如,也不会责骂他这个忠心管家,会找个理由将她打发走。
这不,机会来了!
红梨望着依旧一脸淡然的清如,几次欲言又止。她心里多少有些迷惑,也有些愤然。
难道清如之前是在假装清高,或者是她真的使了什么不堪的手段?不过很快,她便想清楚了眼前的形势。
清如的事到底和自己无关,自己又何必生气。若她日后真成为王爷的侍妾,凭着与她这些日子的交好,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好处,自己又何必多事非要探个是非究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