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叫住自己的竟是文蓝雅,宴安珎略感诧异,却还是礼貌地微笑道:“文小姐找我有何事?”
高昔特意后退两步,像棵大树般挺立在宴安珎身后。
文蓝雅一张端庄秀丽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被篝火烤红的,唇边还带着笑意,甚是迷人。
“请恕蓝雅唐突直言,睿王这样匆匆离去会不会不太好?”
她的声音像是裹着蜜糖的丝线,可包含太多信息的自来熟问话却让宴安珎和高昔都愣了一下。
随即宴安珎在心里冷笑两声,眉心微蹙,像是有些不悦,但儒雅的气度依旧保持着:“因为有点急事需要回去处理。”
高昔瞄一眼文蓝雅,在心里哀叹:文小姐,用错了聪慧可不是好兆头。
文蓝雅却并未觉察出睿王神色有异,又柔声道:“听说王爷有一本《雅韵集》,收录了最受文人推崇的诸多诗文,可否借给蓝雅看看?”
“请文小姐见谅,那本书现在并不在我手上,被文鸿院的刘渊先生借走了。”
“那刘先生可有说过归还日期?”文蓝雅像是执意要看那本书似的,再次追问。
宴安珎只道:“这个容我日后问问。”
“麻烦王爷了。”文蓝雅朝宴安珎柔声道。
“不用客气。我有事先走,文小姐请自便。”宴安珎略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高昔紧跟上去。
望着宴安珎的背影,文蓝雅盈盈双眸中染上一丝落寞。自己已表现出足够的智慧,为何睿王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站在她身后四五步的婢女上前来轻声问:“小姐,我们还回宴会吗?”
文蓝雅淡淡地说道:“不用了,回去吧。”
“王爷,您什么时候又将书借给刘先生了?”高昔看眼宴安珎,有些不解。他记得那本书刘先生借过一次,可已经还回来了。
“不过是个借口。”宴安珎道。
高昔忍不住笑道:“王爷,您对文小姐还真是狠心。”
“怎么,不狠心还叫我娶回来不成?”
“那似乎正是陛下的想法。”
“但不是我的。”
“王爷,您就真的不想纳王妃了?”高昔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宴安珎突然顿住脚步,冷言道:“婚姻大事自然要随我心意,我讨厌旁人指手画脚。”
高昔抿嘴笑了,不再说话。
刚走到行帐门口,护卫见到睿王,赶紧拱手行礼,其中一人道:“王爷,刚才清如来过,让我把一篇文章交给王爷,我已经放到您书案上了。”
宴安珎点头,又对高昔道:“你去把清如找来。”
高昔扯扯嘴角,折身而去。
清如在半个时辰前已回到行营,此时她正坐在厨房灶膛前的矮凳上,哼着小调,往灶膛里添柴。
她心情大好,因为刚刚学会了骑马。
今晚小穆老师没有如约前来,是她自己骑着小枣红,从慢行到慢跑,再到快跑,胆子越来越大,身子越发轻松自然,最后竟能纵马奔驰。她开心极了,骑着小枣红在草地上疯跑了好几圈。
骑马的感觉真是痛快。那是种驰骋天地间的豪放肆意,畅快淋漓,洒脱自由。
回到行营,浑身挂着臭汗,她自然是要烧水洗澡的。一开始来到这里时,她总是抱怨这种落后的生活方式,可不接受又不行,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落后的慢生活也有好处。一切没有速成,时间可以把一切慢慢熬煮,添加期待与珍惜,然后坐下来细细品味它百转千回的滋味。
就像现在,她哼着歌,等待泉水烧开的过程亦有妙趣。
高昔已悄然来到她身后,听她似乎在唱歌,但那曲调却又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不禁好奇问道:“你唱的是什么?”
“呀!”清如吓一跳,“你来怎么不出声啊?”她生气地仰头看着高昔。突然,她像是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问道:“是不是王爷找我有事?”
看她这样高昔忍不住笑了。这反应到底是担心做事还是巴不得做事?可他在那张如花美颜上没有看到明显的答案,相反隐隐透着一种担忧。
她是在担忧王爷吗?
看到锅里即将翻滚的水,高昔又问:“你烧水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泡澡解乏。”清如倒不避讳,大方承认了。
高昔抬抬眉,又道:“王爷确实找你有事。”
“好,我这就去。”她蹲下去将灶台里的火撤小一些,又站起来道:“走吧,高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小路上。
清如望着前面宽厚如墙的背影,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高护卫,你,知不知道蒙岩被葬在哪里?”
高昔一惊,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故作不解地看着她:“你不是他朋友吗,会不知道?”
听他语气带刺,清如有点不高兴:“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问你也是因为想着你可能知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他,告诉他一声,他的托付我办到了。”
听她这么说,高昔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度了。虽说她是莫府的人,但她确实帮过蒙岩,不该得到这样的对待。“有机会我带你去看他。”他终是说了句暖心话。
“谢谢你。”
两人又一时无话,默默前行。
待进到睿王行帐,高昔快步走到睿王跟前低声说了句话。
睿王看眼高昔,在他眼眸中读到一种别样的意味,不由瞪他一眼,却又忍不住低声嘱咐他几句。
高昔朝睿王笑笑,离开了行帐。
前后脚跟着进来的清如望着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想到人家终究关系不一般就没多想,只轻声问道:“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宴安珎原本是打算把她放在跟前随便找点事让她做,听到高昔的那句话后他改变了主意,“你去帮我找沐浴用的衣物,我要去温泉沐浴。”
温泉沐浴!这里居然有温泉!
清如颇为惊讶地看眼宴安珎。
那惊讶的小眼神宴安珎自然也瞧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解释。他知道她什么都不会问,只会偷偷观察。
清如果真很快回复正常,“是,王爷。”她走到屏风后的里间,从衣箱里拿出宴安珎沐浴会用到的衣物放到托盘里,双手捧着托盘来到他面前,“王爷,找好了。”
“拿上衣物跟我走。”宴安珎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声音也听不出特别的情绪,就像吩咐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让我跟你去?”清如再次讶然。
“你不去谁去?婢女伺候主子沐浴天经地义。”
“高护卫也可以跟你去呀,沐浴这种事,男人伺候男人不是更方便。”一想到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洗浴她就十分不情愿。
“我可没那癖好。”宴安珎冷冷地丢给她一句话。
清如在心里白他一眼。
你还真是会偷换概念啊!想到自己的身份,她只好又道:“奴婢可以去伺候,但可不可以麻烦王爷一件事?”
“你又想说什么?”宴安珎故作不耐烦。
“你可不可以洗快一点?”
“你以为我要去沐浴祈祷吗,不过是想去一去身上的烧烤味而已。”
“温泉在什么地方,有多远?”
“在御营,步行一刻钟就到,不会累着你。”宴安珎又来一句冷嘲热讽。
清如懒得理他,转到里间,从另一个箱子里找出一块单绸,把托盘里衣物包好提在手上,“走吧,王爷。”
看她托盘换包袱,睿王抬抬眉,没说什么,抬脚走人。
从睿王行营到宴皇御营,一路皆是细石路面,且有宫灯照明,还不时能看到巡逻守卫,让人极为安心。
两人一路无话。
清如不好奇,不询问,满脑子想的是一会回来洗完澡,是不是可以烧一盆炭火抬到行帐里把头发烤干,或者还是在灶火前烤头发。无论怎么做,估计头发都会有一股烟火味。
平日在王府,大家都是在下午洗澡换衣,就是为了方便让头发自然吹干。这里没有吹风机,晚上沐浴光是干头发就是一件麻烦事。
这秋意寒凉的,大晚上吹风且不是会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