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步行了约摸一刻钟,他们到达御营,从黄帐旁边的一条小路来到一座院落前,匾额上金漆三个大字:龙泉苑。
门口两个禁军守卫看到睿王,都单膝跪地向他行礼。
宴安珎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免礼,带着清如走进院子。
借着宫灯,清如看清了这龙泉苑。
一个挺大的四合院,中间栽种花草,建有凉亭假山,四周的红木屋搭建在地面之上,屋顶袅袅升腾着热气。
冒着热气的红木屋是独立的温泉室,有九间,各有名字用处。
紫金阁位于正中,皇帝御用;牡丹阁、芙蓉阁、白玉阁在右边,嫔妃专用;紫檀阁、紫心阁、紫云阁在左边,皇子专用。浮生阁、祥瑞阁亦在左边,给赐浴龙泉苑的贵人使用。
正厅门口,两个身穿碧蓝色长衫的内侍,看到睿王过来,附身朝他行礼。
宴安珎抬脚跨上红木前厅。
清如也跟着跨上去。
“王爷,”一个白胖的内侍道,“您需要的东西已为您备下,放在紫心阁了。”他看一眼睿王身后跟着的清如,略有些诧异,却又很快恢复常色。
“一会我自己进去,你们不用跟着。”
“是。”白胖内侍应下。
来到紫心阁,宴安珎推开雕花木门进去。清如犹豫片刻,看眼手里的包袱,也跟了进去。
室内雾气氤氲,烛光迷离,一切朦朦胧胧的,但室内陈设还是依稀可见。
四根雕龙金漆柱,霸气威武地矗立着,中间两个同样大小的池子,池子边上皆有四条白玉龙,雕刻得威风凛凛,栩栩如生,正往池子里哗哗吐温泉水。左边那个池子的一只白玉龙边放置着一个雕龙金漆柜子,像是用来装洗浴用品的。池子四周低垂着白色帷幔,添了几分温馨和私密。帷幔后面有两张红木软塌、两个高大的红木柜子。
清如过去将包袱放在软塌上,欲转身出去,却被宴安珎叫住。
“你去哪儿?”
“我在外面等王爷!”
“谁来伺候我?”
清如朝他不满地瞪眼:“泡温泉要怎么伺候,脱了衣服自己下去不就行了!”难不成还要我看着你泡啊!
“你是来伺候我的奴婢,衣服自然得你来帮我脱!”
又被他捏住软肋。
“是,王爷。”清如恨得牙痒痒。谁让我是奴婢呢!她正准备过去,又听见他说道:“把鞋脱了,放柜子旁边。”
清如无奈,一一照做。
“过来。”宴安珎不知何时已站在池子边。
清如提着裙裾小心翼翼过去。地板上有一层水汽,又湿又滑,着实不好走。走着走着,她便发现不对劲。这个地板怎么越走越滑,自己都不敢迈步了。
宴安珎也不伸手拉她,定定地站在原地,表情冷淡,像看表演似的看着她在那里一步三晃,步履艰难。
就在距离宴安珎一步之遥时,清如脚下突然一滑,她“啊”的一声惊叫出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宴安珎猛然伸手拉住她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使出十成力气。清如被他拉住没有向后倒下,却又生生朝他整个人扑下去,他一个没站稳,两个人硬是一起跌进池子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清如脑袋都是蒙的。
她只感觉被人紧紧抱住,周围都是朦胧的水汽,抱他的人像是在倒向水里的瞬间做了个什么动作,然后她就稳稳站在了池子里,没有碰到摔到,也没呛到水,只浑身湿透,满脸水珠子,眼睛差点睁不开。本能的惊恐还是第一时间冒了出来。
“你怎么拉个人都拉不住!”她压根忘了身份,直接朝宴安珎低吼。
没想到她是这般没良心的反应,宴安珎直接回怼:“你怎么连路都走不稳!”
两人眨巴着眼睛盯着对方,像是要极力为自己讨回公道,可互相埋怨后却又无话可说。沉默片刻后才发觉眼前的情形不对。
浑身湿透的两个人居然还是抱在一起的暧昧姿势,呼吸相闻,肌肤相亲。
但清如对这姿势却意外地没有表露出半点羞涩与惊慌,一双挂着水珠的眼眸继续瞪着宴安珎,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得很。
倒是宴安珎,望着近在咫尺的玲珑曲线,冰肌玉肤,若隐若现的酥胸,血气已禁不住在心底翻涌,心脏一通乱跳。
他赶紧松开双手,抹去脸上的水珠,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一个转身两步走到池子边撑到地面上去。
“你浑身湿透了,就在这里洗干净再伺候我吧,柜子里有干净衣物。”他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过去抓起包袱,径直开门走了。
看着甩手而去的睿王,清如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瞧瞧四周,心下狐疑地蹚水过去站在池子边,用手在刚才自己滑倒的地面上摸了摸,极为滑腻,又闻了闻,是玫瑰胰子的味道。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摇头笑了。
这么煞费苦心啊,那我不接受且不是太不识好歹了。这么舒服的温泉,不洗白不洗。
于是她脱下衣服搁在池子边上,开始享受帝王级别的沐浴。
像这样的温泉在前世也是泡过的,不过眼前的更豪华舒服一点就是了。
别人的好意归好意,她还是很识趣,总不能厚脸皮的泡太久。两刻钟不到,她已穿好衣服在擦头发了。
室内温暖如春,像有暖气似的,头发比她预想的干得快。她将头发挑起一指,简单挽成发髻,用簪子插住,把自己的湿衣服包好,坐在软塌上等睿王。
她不敢贸然出去,怕被内侍看见,只能等。
小坐一会,宴安珎果然推门进来。她赶紧站到他面前:“王爷,我好了。”她没打算对他说感谢的话,有些事戳穿了可不好,就当那真是一个意外吧!
宴安珎看她一眼,心又不受控制地咚咚擂了两下鼓。他赶紧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将一个包袱递给她,“走吧!”声音淡淡的,一脸平静。
见他已换了衣服,知道他也沐浴过,清如放下心来,轻嗯一声抱着两个包袱,跟在他身后。
那个白胖内侍见到睿王身后仙子般的婢女,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直愣愣看着他们离去。
他们前脚刚离开,宴安玮后脚就到,站在门口瞧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他不禁问了句:“刚刚离开的是谁?”
禁军守卫道:“回王爷的话,那是睿王和他的婢女。”
其实禁军守卫也纳闷:不是睿王沐浴吗,怎么婢女也换了衣裳?还有那个女子确定是婢女吗,长得也太好看了!
宴安玮摇摇头进了院子。不过一个形似的背影而已。
“王爷,裙子等我洗好后还给你。”清如身上这套华贵的芙蓉色绛纱复裙并不是婢女能穿的衣服,知道是睿王提前准备的,当然要还回去。
“留着穿吧,不喜欢随你处置。”
“我用不着这样的衣服。”
宴安珎像是没听见,自己走自己的。
虽没得到具体回复,清如却也有自己的主意。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有点纳闷。才一会的功夫,他到哪里弄来一套衣服?
“三哥!”行营门口,一个人影突然从行营护卫身后冒出来。
宴安珎一愣,看清来人后满脸不高兴:“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把我的衣服给谁穿了。”公主宴芷宜唇边绽开一抹促狭的笑,随即她歪着头看了看宴安珎身后的清如。
清如自然是听到了刚才那番话,心道若公主知道她的衣服是给一个婢女穿,脸色会难看吧!
她迎着公主的目光,其实也是想要看看公主的反应,没想到宴芷宜看到她后“哇”的惊叫一声,随即说道:“三哥,你身后的这个美人是谁呀?”她说着转到了清如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