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珎来到清如面前,清如赶紧朝他行礼:“王爷,那个······”
“进来说。”宴安珎忽地出言打断她,那神情语气并不似往日般平静。
清如微愣,不由想到是不是昨晚的事惹他生气了?
一旁的高然更觉莫名其妙,不知王爷为何不高兴。望一眼高昔,见高昔朝他摇头,立即明白此事他不能多嘴,于是闭口不言,看着清如跟在睿王身后进了行帐。
“王爷,对不起啊,昨晚的事我没做好,现在我再重新帮您找吧。”清如一见睿王坐定,赶紧开口,却对自己为何会在他床上醒来这件事避而不提,假装不知。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
“那,”清如看他一眼,宴安珎脸上还有愠色,她心中越发纳闷,只得又试探地再问:“现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宴安珎凝着她半晌不说话。
清如越发摸不着头脑。
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因为别的事情不高兴要拿我撒气?
“你手里拿着什么?”
清如愣一下,没想到他竟然问自己这个。“没什么,刚才瞎编的一个花环。”她把花环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来你心情很好!”
清如忽然感觉睿王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顺杆往下说:“今日天气好,所以心情也就不免跟着好起来。”
“是嘛?”宴安珎忽地笑了。
看到他那莫名其妙的笑,清如暗自吐气。看来他生气不是因为我,那么睡他床的事也应该可以就此揭过。
“是啊,王爷,今日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她赶紧露出一个微笑。
“今日午后有一场赛马和箭术比赛,想去看吗?”
听到他这么问,清如大概猜到了他的用意,便反问道:“王爷您让我去看吗?”
“昨晚你坏了我的事,今日你觉得你该去吗?”宴安珎却又睨着她反问。
“我会好好呆在行帐,哪里也不去,王爷您只管吩咐我做事吧!”你的用意那么明显,我还会去触霉头吗?我又不傻。
“清如你可真是聪明。”
宴安珎朝她微笑,可那笑落在清如眼里,怎么都感觉带着些嘲讽的味道。
“王爷谬赞了。做错事该受罚的道理我懂。”
“那好,今日你把这篇文章抄一遍。”他说着顺手拿过案几上的一本书,捻纸慢慢翻开,指着一篇《大道大同》说。
清如上前几步,看清文章题目后回了一声:“是,王爷。”
一个下午,清如都呆在自己行帐里抄写那篇文章。
外面似乎飘荡着呐喊声,又像是疾驰而过的风声。
她停下笔想要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
抄写累了,她起身站起来活动活动,想到外面去转一圈,挑开帘子看,发现站账外那几个守卫并未有丝毫松懈,看到她伸出头来,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
这个睿王,难道真的担心我会偷跑出去吗?她不由切的一声缩回脑袋。
不过说实话,她是很想去看那比赛的,想着那样的场景一定比那些为了节约成本而简化场面拍摄的电视剧盛大精彩多了,可惜她现在只能自己脑补,遐想一番。
夕阳西沉,日光渐渐暗淡,风像是忽然从野地里窜出来似的,抓住行帐猛地摇晃几下,把帘子呼啦一下掀开,把那本开着的书啪一下合上,然后又撒丫子跑了。
清如皱皱眉头,又把书打开,用镇纸镇住。她看眼又恢复安静的帘子,拿起火折子点燃烛台上的两支蜡烛。
睿王今日的惩罚还真是带着故意的成分,竟找了一篇三千多字的文章给她。若是身边有中性笔,抄也就抄了,也不算难事。可现在她用的是毛笔,还要按照睿王的要求,写得整洁漂亮,不能不说是真的在折磨她。
她长舒口气,握住笔继续抄写。没写几个字,忽然感觉有人掀动帘子,抬头一看,是疏梅走了进来。
疏梅是跟着去伺候王爷的,她回来了,说明比赛也结束了。
虽然与她谈不上是朋友,但同在一个屋檐下,总不能视而不见,不交流不说话。当然,主要是她对比赛情形结果很感兴趣。于是,她主动开口问:“疏梅,那个比赛怎么样?”
疏梅看着她,竟没像往日一般给她冷脸,被阳光晒红的脸上反而带着兴奋的笑意:“清如,今日你没去看比赛真是可惜。我们王爷威风极了,把那些千金小姐们都看傻了,他竟然超过了赛马从来都是第一的英王,让所有人大感意外。尤其是在箭术比赛上他和莫家公子的较量,三打三平,简直是扣人心弦,惊心动魄。不过最后加试一场,还是王爷技高一筹,战胜了莫家公子。”
“这么说,今日的赛马和箭术比赛都是王爷获胜了?”
“是啊,就连陛下都对王爷赞不绝口呢!不过,”疏梅话锋一转,竟露出些惋惜的神情,“我也听到有人议论说,今日是英王故意输给王爷的。”
“为什么?”清如搁下手里的笔,不解地望着她。
“为了王爷的婚事啊!”
扑哧一声,清如差点笑出声音来。
“你笑什么?”疏梅看到她在笑,有点不高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王爷怕是不屑于这样的谦让。”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英王骑马很厉害,秋猎赛马他都是第一。”当然,已逝太子也很厉害。这句话疏梅没说。
“或许是因为别人不想要这个第一,比如我们王爷他就不想要。”
“也是啊!”疏梅若有所思,“可是,王爷为何这次又想要第一了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王爷的想法我可不敢妄自猜测。当然,我刚才说的也是瞎猜,或许今日王爷获胜确实是因为英王故意,也或许王爷今日才真正展现他的实力,又或许英王确实是一时疏忽大意输给了咱们王爷。”
“你那来这么多或许啊!”疏梅不觉笑了,“不管怎么说,今日王爷获胜就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站在账外的宴安珎听到清如的这番话,心底莫名翻滚着一股暖意,唇边也泛起浅笑。
清如确实说的没错。他不屑于这样的谦让,也并不想要什么第一。这些年他确实将真正的自己藏起来,一心跟在太子身后。可这一次,他不想再藏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为了太子,他也要站出来。
不过,英王的骑术也并非浪得虚名,自小就展现出非凡的能力。每次秋猎几乎都是和太子并驾齐驱,难分伯仲。不过更多的时候,太子会谦让他这个二弟。
今日赛马宴安珎和宴安玮原本也是并驾齐驱,可快要到达终点时宴安玮却故意勒马慢下来,让宴安珎率先冲过终点。
宴安珎自然也看出端倪,赛后找到宴安玮理论,两人不免争执几句。尽管宴安玮一再解释说自己不过是觉得年年第一有些腻了,但他又怎会相信。
事后在众人间传开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宽厚温和谦让的英王形象现在可是高大得很。
想到此处,一种说不清是愤恨还是恶心的感觉在宴安珎心底升腾。他刚欲转身,又听见清如道:“疏梅,一会你在王爷面前最好不要再提今日他获胜的事。”
“为什么?即使我不提,一会在晚宴上旁人也会提的呀!”疏梅不解地望着她。
“只要你不提就行。”清如浅笑。
“好吧!”疏梅说完,立时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有些不对,不觉瞪眼清如。
什么时候轮到她说这样的话了?
看到疏梅表情异样,清如忙笑道:“我只是一点建议,没别的意思。”
疏梅冷哼一声,竟又恢复冷漠的样子,转身去里间换衣服去了。
清如不禁哑然失笑。
刚才疏梅洋洋洒洒和自己说一大堆话,看来是因为看比赛带来的喜悦和兴奋一直憋在心里无人分享,而清如恰好问起,她便忘了对清如的戒心,像开闸的水一样不管不顾了。现在话说完了,她心底的不屑又了冒出来。
账外的宴安珎小站一会后,终是转身离开。
他原本是想过来看看清如抄写得如何,想和她随便说点什么。可现在听到她说那番话,觉得自己已没有再进去的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