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一觉醒来,明晃晃的日光已打在行帐上,直刺人眼。
她左右四顾,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却并不是自己的床。略一回想,记起昨夜自己不知不觉在软塌上睡着了,怎么跑到床上了?
她赶紧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朝外看一眼,外间空无一人,还好。又急速跑到门口,轻轻把帘子扒开一条缝朝外看,四周有人声,近处却无人,护卫也不知去了哪里。
于是她像贼似的,一个闪身就从行帐里溜出来,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自己行帐。发现疏梅并不在行帐,多少有些窃喜。不过,坐下来时,她的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所谓做贼心虚,真是一点也不假。
可自己又没做坏事,心虚什么?哎,都怪睿王,大半夜故意整人,害得自己丢脸。
昨晚难道是王爷把自己抱到床上的?想及此,她的脸竟有些发烫。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并没有什么,自己又没”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不过抱一下而已,至多面对睿王时,脸皮厚一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得了。
如此安慰自己后,她便很坦然地起身去洗漱。
秋风送爽,似乎把天空吹成淡蓝色,阳光一夜之间改了脾性,轻柔温暖起来。
清如从厨房出来,看到天气如此美好,便特意拐到旁边的草地上去。
她站在阳光里,仰着头,闭着眼,深呼吸。混着青草味的清新空气瞬间涤荡了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像是微风拂过水面,她的唇边漾开轻浅的笑意。
幸福其实很简单,一个清新的早晨,一缕灿烂的阳光,一朵绽放的野花,一碗清淡的白粥都能让人心满意足。
突然,她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睁开眼回身去看,见到草地上躺着一颗小石子。
有人在恶作剧?
她左右看看,果真看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人朝她招手。再细瞧,不是别人,正是莫春和。
清如恨恨地看他一眼,不情愿地加快脚步走过去。
“莫少爷,大白天人多眼杂,你就不怕被王府的人看见?”清如一碰面也不请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虽然她刚才从厨娘那里得知睿王一早去给陛下请安,此刻并不在行营,且她相信莫春和一定是查看过周围的情况才来找她的,但小心些总是没错。
莫春和靠在大树上,面容俊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斜睨着她:“你为何这么久没给我信息,是不是贴身婢女当得太舒服忘了?”
清如看他一眼,目光闪过一丝诧异。也是,她在王府里的一举一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事,自然不用找你。”
“听说睿王对你不错?”莫春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但一双眼睛却警惕地环顾四周。
“少爷,如果睿王对我好,你就不担心他其实是已经察觉了什么而故意为之?”
莫春和一愣,不觉有些紧张道:“你发现不妥了?”
“没有,但我觉得你们也不能轻视睿王吧!”
“清如,”莫春和凝着她,双眸中漫上困惑,“从前的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真想不到你竟想到了这一层!”
“少爷,经历过死亡之后人是会变的。”
“既然你现在变得如此聪明,有些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一定要多留心。”
“少爷,既然你让我暗中留意睿王的动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不要告诉我只是为了储位之争?”
“清如,你?”莫春和大为惊讶。
“我怎么知道这些?”清如嗤笑道。
“少爷,我可不傻,这些日子听得多,见得多,自然也能想到一二。”
“清如,你只需奉命行事,其他的不要问,也不能问。这是为你好。你好好在睿王府做事,两年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不会让你失望。”
“是吗,那真是谢谢少爷了。”
“你别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用点心。”
“是,莫少爷。那我可以走了吗?”清如歪着头问他,那神情还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你去吧,记得一有发现及时通知我。邱婶可是你的亲戚,可以时常走动。”
“知道了。”清如把心底的不耐烦收敛一些。既然是演戏,那自然还是逼真一点比较好。
告别莫春和,她慢悠悠地往回走。
莫春和在原地呆望一会她的背影,转身朝着林子里去了。
清如一面走一面注意着草地上那些还未凋谢的野花,一看见就把它们摘下,又扯些草根,编成一个花环,端着悠闲自在表情走向睿王行帐。
昨晚睿王交代的任务她还没有完成,今日怎么都要去回禀一声,继续做好那件事。
站在睿王行帐附近的高然,瞧见她过来,疾步迎上去问道:“清如,一大早不见你人影,干嘛去了?”
清如把玩着花环道:“今天天气好,我吃完早饭就去那边的草地上溜达了一圈。这个,送给你。”她将花环往高然头上一戴,笑道:“真是个英俊少年。”
“我是男子,干嘛给我戴这个。”高然生气地将花环一把扯下递到她手里。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护卫见状,不由低头偷笑。
听见笑声,高然越发生气,转身怒视两人道:“你们还快去守着行帐,王爷一会该回来了。”
“是。”两名护卫赶紧憋着笑转身跑了。
清如也忍不住笑道:“开个玩笑,干嘛生气。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说男子不能戴花,宋朝的男子还偏爱簪花呢。”
“什么宋朝,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高然忘记了生气,又好奇起来。
“我在书里看到的。这不重要。不过我告诉你,若是把这些花都拿掉,只一个草环,戴着它躲在山林里,也是一种不错的伪装。”
“干嘛要这样伪装?”
“为了保护自己呀,尤其是打山林埋伏战的时候。”
“清如,你一个闺阁女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清如又忍不住呵呵笑:“我是看你生气,想编些瞎话来逗你开心。”
高然终于笑了,“好吧,你说的这些话确实有趣,我其实也没有真的生气。”
“那就好。王爷还没有回来吗?”
“应该快了,我哥陪着他呢。”
高昔!清如微愣。确实有好几天没见着他了。在王府里总是不见他人影,难道是被睿王派去办事了?上次睿王说派人去漓州,会是他吗?可漓州距离皇城千里之遥,这时间上也不对啊!
清如正想着,抬眸瞧见不远处,睿王和高昔正并肩朝行营走来,他们也同样瞧见了清如和高然。
其实高昔并未跟着睿王去御营,而是特意在半路等他。
“王爷,”高昔低声道,“我刚才瞧见清如一个人出去就跟了过去,看到她和莫春和在林子那边见了面。”说完他偷偷瞥眼睿王,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果真,宴安珎眉头一皱,心底莫名地窜出一股火气。
“王爷,让清如来秋猎不就是给他们创造机会,你又何必动气!”高昔赶紧劝慰道。
是啊,我为何生气!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宴安珎不由对自己嗤笑两声,随即眉头舒了舒,道:“你继续说吧!”
“我怕他们发觉,没敢靠太近,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莫春和是从林子里绕道回的行营,期间也没有和别人碰过面。”
“好,我知道了。”宴安珎望一眼远处的清如,压制住心中的火气。
清如,你还当真没让我失望啊!
站在远处,清如看不清宴安珎的表情变化,只耐心地等他走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