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梨铺好自己的床，主动过来找清如说话。
清如热情地拉她坐到床边，问她年纪，竟是比自己还大一岁。“红梨，虽然你比我大，但看起来你比我小，以后你叫我姐吧！”
红梨一听不乐意了，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道：“你是想占我便宜吗，你比我小还想当我姐，哪有这样的道理！”
看她着急，清如忍不住笑道：“好吧，随你，但我不会叫你姐。”
“可以。”红梨亦微笑。其实她心里很乐意彼此直呼名字，那样谁都不会充大使唤人。
清如看红梨身体单薄，忍不住问她因何来王府做婢女。
红梨低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因为家里穷，我爹又生重病，借了很多钱，只能将我卖到王府。这样我不仅有吃喝，还能有月钱拿给家里还债。”她眨眨眼，把闪动的泪花憋了回去。
清如有些难过，便安慰她道：“以后日子会好的。”饶是这样说，她心里却感到一阵悲凉。为奴为婢，几时到头，自己真的做得了主么？
“清如，那你又是为什么来的王府？”
“因为做了很大的错事被原来的主子罚到这里。”
“你这么好看主子也舍得罚你？”红梨有些不信。不过，她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是另一番猜测：不会是因为勾引了男主子才被惩罚的吧？
看到红梨有些走神，清如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说的错事是勾引男主子？”
“啊！”红梨瞪大凤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瞧着她的模样，清如忍俊不禁，又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几个刚刚看见我时是不是在说，我一定会去勾引主子，然后借机攀上高枝？”
红梨这下彻底傻眼了，脸像是被火烤一样红。
清如哈哈笑出了声，“我说对了，是吗？”
“你······”红梨面色尴尬极了。
“我是瞎猜的，你别多想啊。”清如敛住笑，“放心吧，我不会在意你们说什么。谁还不会在背后说别人几句闲话！”她轻拍红梨的肩站起来，“走吧，周管事说今天要学很多事情，别再迟到了。”
红梨一脸疑惑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厢房。
来到游廊下，看到大家都已站好，清如拉着红梨迅速排到最后。周管事看她们一眼，表情冷淡，喊了声走吧，就肃着脸转身朝前带路。
周管事带大家把王府走了一遍，介绍各处院子，院子里都住着谁，以及各处工作房的具体工作。
这一圈下来清如发现，睿王府比欣园大太多。有四进院子，宏大气派，华贵雅致。两个花园，格局错落有致，景色秀丽清幽。一个在第一内院，一个在第三内院。这四进院子都取了名。第一进内院墨思院，二进内院知和院，三进内院畅景院，第四进后院绛云院。
睿王书房心韵斋，接待大厅集馨堂。两个花园不知何故，并未取名。
睿王住墨思院，虽已及冠，却并未纳妃，故而知和院、畅景院都空着。前院的坐房中住着王府的护卫亲随。绛云院最大，有三处合院，一处是婢女居所，一处是男仆居所，一处是洗衣针线房、大厨房、茶水房和各种杂事房。为方便伺候王爷，贴身护卫和贴身婢女都住在墨思院的厢房中。
了解清楚王府，清如她们再次回到住所，用过午饭后各自回到房间略作休息，半个时辰后开始学习王府的各项规矩。
翌日清晨，灵烟和秋溪最先来到凉亭坐到石凳上，满心期待着周管事到来。昨日傍晚周管事说今日要安排大家的去处。
灵烟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秋溪噗嗤一下笑出声，“你这是在祈祷能去伺候王爷吧！”
灵烟嗔她一眼，“才不是，有清如在，我才不会有那般奢望。我是祈祷不要被分到大厨房，听说那里的几个厨娘很凶，只管做饭，杂事全让使唤丫鬟去做。”
“真的？”秋溪面露惧色，慌忙如灵烟般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不大一会，云霞和秀华也来了。清如和红梨几乎是和周管事一同出现。清如又被周管事白一眼，她装作没看见，拉着红梨站到一旁。
有之前莫春和的那番话，清如料想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
果然，其他五个人都分到各处做使唤婢女，红梨分到针线房。唯独她是粗使婢女，下人中的下人。说白了就是协助各房婢女的工作，哪里需要使唤到哪里，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灵烟却是几个人中最幸运的，被安排去伺候王爷。
出人意料的分配，让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由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清如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一个婢女，又是那样的长相，在主子身边是会让人不放心的！”
“也是啊！将来的王妃也容下她。”
“灵烟，你可真有福气，来之前是不是到福佑寺去烧过香啊？”
听到这里，清如差点笑出声，她赶紧低下头，用手捂住嘴。
红梨看到她的样子，以为她难过得在哭，不由伸手去拉她，想给她一些安慰。不料清如扭过头来，她却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并没有泪水，全是满满的笑意。她忽地有点蒙。什么意思？是真无所谓还是假装？这样的分配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在故意整人啊。
回到房间，她忍不住问：“清如，你真的不难过吗？”
“我要难过什么？”清如一句话倒把红梨又问蒙了。
“分配你去做粗使婢女啊！”
清如笑道：“那个有什么好难过的，我本就是婢女，做什么事情不都是分内之事。”她刚才只是笑烧香的事，但她觉得没解释的必要。
红梨愣怔地望眼清如，没再言语。这个人当真奇怪。除了美貌惊人外，身上似乎还透着一种淡定从容、宠辱不惊的气度，感觉真的不像是婢女啊！
虽是有心里准备，但接下来几天的“被使唤”还真是让清如累得够呛。
被使唤去抬东西，清扫房间，浇花除草，清理垃圾，洗菜择菜，倒泔水·······她都记不清自己一天里到底做了多少事，整个人忙得晕晕乎乎，还被管事的人指责辱骂。
“你动作要麻利点，不要磨磨蹭蹭的。”
“你是没看见吗，这是为王爷准备的膳食，你灰头土脸的杵在这里做什么，滚远一点！”
“你个狐狸精，活该！”
“你是光吃饭不干活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滚出去重做！”
······
这样的斥责、厌恶、嫌恶的话在她耳边嗡嗡了几天，可几天后又奇迹般地销声匿迹了。
“一个狐媚子你们也怕？”周管事斜睨着几个一直忠心于她的下人骂了一句。
“就是她这种不声不响的人才可怕。”
“是啊，没想到她是这么个性子的人。别看她那双眼睛那么好看，盯着人看的时候太瘆人了。”
“她这种人偷偷在你饭菜茶水里下毒都是有可能的。”
“对呀，昨日她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我，眨都不眨一下，把我盯得心虚发毛，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不跑，这个人恐怕半夜会拿着刀到我床前把我捅死。”
“周管事，其实这个清如做事很麻利，也不多话，现在她都已经是使唤丫头了，也不能怎样。万一哪天她被逼急了真到王爷跟前说几句嘴，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是啊，凡事留点余地，不要太过火。”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相劝，周管事气鼓鼓的，翻个白眼，不再说话。她们说的也没错，这事虽说是宋管家交代的，可万一真有事却是她来背锅。她也不傻。不过，为了王爷，也不能就此便宜了她。
难听的话没有了，故意为难却保留了下来。
这天晚饭后，她被叫去洗衣房收拾衣物。等她结束工作回房刚坐下休息，杯中茶水还没喝尽，又被周管事派人来叫她去清扫墨思院的小厨房。
看着满地的厨余垃圾，灶台上的剩菜剩饭，杂乱无序的厨房物品，她无奈一笑。叹口气后，她将袖子裙摆挽起打结，开始清理。待把一切整理清楚，已过去一个时辰。
屋外漆黑一片，寂静得只听到杂草丛中秋虫的轻轻低鸣。
她累得够呛，一手枕着头趴在桌上小憩。